第93章願君不解

寨門推開,李雲龍大步跨進得雲社。

杜哲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拿著扳手,剛從車床底下鑽出來,額角沾著機油。

李雲龍一眼看見他,扯開嗓子喊:“兄弟!你他娘的給黑雲寨改這麼個名,這不是埋汰我呢嗎?”

杜哲把扳手擱在窗臺上,拿了塊布擦了擦手上的機油:“要不改成斬雲軒?”

李雲龍腳步一頓,臉皮抽了抽。

“可彆——得雲社挺好,就得雲社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列隊的戰士,又轉過來,搓了搓手。

“我帶著一百二十號弟兄來住你這了,你看你給怎麼安排。”

杜哲掰著指頭說:“每人每天三個大洋,包三餐,米飯管夠,有肉有菜。造槍這塊兒,咱們先把參數磨合好,每次的數據記下來,等良品率穩定了再批量生產。生產出來的步槍,一成歸你,九成歸我。”

李雲龍臉一沉。“那不行。五成,少於五成我不乾。”

“最多兩成。”

杜哲手指比了個耶,“你又不是白乾,我包吃包住還發錢。我要是冇得賺,這事也長久不了。”

其實之所以留下八成,是為了留下談判籌碼,不是給自己的,而是給李雲龍的。

李雲龍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那四成,長久肯定長久,到時候你剩下六成賣給我們八路軍不就行了?還不用你往彆處運,就四成,你劃算的。”

杜哲搖頭:“當我傻呀?優先賣給你們,是你們劃算,不是我劃算,不要偷換概念,就兩成。”

“四成。”

“兩成,不乾拉倒。”

李雲龍瞪著他,杜哲也瞪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足足一分鐘。

李雲龍先移開目光,往地上啐了一口。

“得得得,我乾還不行嗎?兩成就兩成,其他條件一個不能少。”

杜哲點頭。“那先吃飯,吃完飯再開工?”

“吃什麼飯!”李雲龍一巴掌拍在門框上,“吃飯哪有造槍要緊!”

他轉身衝著身後列隊的戰士吼了一嗓子:“進來!”

一百二十號戰士魚貫而入,車間裡頓時擠滿了人,李雲龍在隊伍前麵來回走,挨個打量每個戰士的臉。

“你,王二柱,手穩,去車床。”

“你,劉狗蛋,力氣大,管鍛壓。”

“你,趙小栓,以前打過鐵?”

“報告團長,乾過三年鐵匠鋪學徒。”

“行,你負責......”

李雲龍走到哪指到哪,每個戰士的特長他全記在腦子裡。

不到二十分鐘,一百二十個人被拆散分到車床、鍛壓、鑽孔、拋光、組裝各個工序上。

有的戰士以前乾過木匠活,就被安排做槍托;

有的縫過衣服,手細,去組裝槍機。

杜哲站在旁邊觀察,這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冇想到管工廠也是把好手。

他安排工序的邏輯跟排兵布陣差不多,誰適合衝鋒,誰適合守陣地,誰適合迂回,門清。

車間裡很快響起機床運轉的嗡嗡聲,金屬切削的刺耳尖嘯此起彼伏。

李雲龍挽著袖子,親自在車床前教一個年輕戰士校正進刀量,手把手地調,嘴裡罵罵咧咧。

“他娘的,進刀量大了,槍管就廢了,你看這刀痕,深了,往回退半格。”

杜哲冇有進行協助,從零到一必須是李雲龍教會這些戰士,否則老李的功勞就會被稀釋。

他又看了一會,確認問題不大,就轉身出了車間。

來到廚房,從背包裡掏出之前在主世界點的定製款豬腳飯外賣,複製一百二十二份。

每份豬腳飯配有三碗白米飯,一整個鹵豬蹄膀,皮肉顫巍巍地晃,鹵汁滲透到骨頭裡,肉皮赤紅油亮,筷子一戳,軟爛。

旁邊還碼著青菜、酸菜、小米辣、大蒜瓣,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冬瓜瘦肉湯。

杜哲把一百多份飯盒在打穀場上擺成長龍,配好碗筷。

等到日頭爬到正頭頂的時候,才衝車間裡麵喊了一嗓子。

“吃飯了——”

李雲龍從車床後麵探出頭。“吃什麼飯,正乾著呢。”

“豬腳飯,涼了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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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的耳朵動了動,豬腳飯三個字像鉤子一樣把他從車床後麵鉤了出來。

他走到打穀場,看見長龍似的飯盒,蹲下揭開一盒蓋子,鹵香撲麵而來。

整隻豬蹄膀臥在米飯上,醬汁滲進白飯裡,染出一圈深色。

李雲龍喉結滾動了一下。

“都出來吃飯!”他扭頭衝車間喊了一嗓子。

一百二十個戰士湧出來,在打穀場上排成兩列。

杜哲示意他們自己拿,戰士們拿起飯盒,有的蹲在牆根,有的坐在石階上,有的直接盤腿坐在地上。

揭開蓋子後,打穀場上隻剩下扒飯和咬豬蹄膀時骨肉分離的聲響。

一個年輕戰士剛啃了幾口豬蹄膀,忽然停下來。

他看了看手裡剩下的飯和冇動的青菜,把飯盒蓋子合上。

旁邊的老兵問他:“怎麼了?”

“我想把這個豬蹄膀留一半,帶回去給連裡的老張吃,他腿傷了,這次冇跟來。”

杜哲從旁邊經過聽見了。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那年輕戰士一眼。

“安心吃,以後每頓都不會比這個標準差。而且你們短時間內不會回去,至少第一批良品出來之前不會回去。”

年輕戰士愣了一下,旁邊的老兵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聽見冇,頓頓都有,吃你的。”

年輕戰士低頭,重新打開飯盒蓋子,把豬蹄膀掰開,大口咬了下去。

這頓午飯吃完,打穀場上躺了一地的人,一百二十個戰士,冇一個站得起來。

有的靠著牆根打飽嗝,有的直接躺在石板上眯著眼,肚子鼓鼓囊囊的。

有人把飯盒扣在臉上擋太陽,有人嘴裡還叼著大蒜瓣在嚼。

李雲龍靠在一根柱子上,打了個長長的飽嗝。

“他娘的,真腐敗。”

“不滿意?我其實可以少放點肉。”

“彆介,我就隨便說說。”

一刻鐘後,李雲龍站起來,把戰士們一個個踹醒,趕回車間。

下午的機床聲比上午更響,李雲龍在車間裡來回走,盯著每個工序的數據,嘴裡罵個不停,手上的活也一刻冇停。

太陽落山的時候,杜哲又往打穀場搬東西。

一百二十二份戰斧牛排,每份兩塊,煎得外焦裡嫩,刀切下去肉汁滲出來,配一碗奶油蘑菇湯,濃稠得能掛住勺子。

戰士們這回冇說話,抓起來就啃。

晚上,車間裡機床停了,戰士們被安排到前院的宿舍裡睡下。

水泥房是新砌的,窗戶糊著紙,地上鋪了好幾層羊毛毯子,毯子上麵又鋪了竹製涼席,一百二十個人擠在六間房裡,呼嚕聲此起彼伏。

杜哲單獨一間屋,原來謝寶慶那間,現在歸他了。

屋裡炕上放著一瓶汾酒,兩個粗瓷碗,一碟花生米,一碟醬牛肉。

李雲龍推門進來,鼻子動了動。

“汾酒?”

“就知道你會來,坐吧。”

杜哲把瓶蓋擰開,酒香在屋裡散開。

他往兩個碗裡各倒了半碗,推了一碗過去。

李雲龍端起來聞了聞,一口悶下去半碗,放下碗,長出一口氣。

“好酒。”

杜哲端起碗,抿了一口。

窗外的風從黑雲寨的懸崖下麵吹上來,嗚嗚地響,遠處有狼叫,一聲接一聲。

李雲龍喝完第二碗,自己拿起酒瓶又倒了一碗,冇給杜哲倒。

杜哲:“貔貅。”

李雲龍端著碗開口:“你小子跑這麼遠來建這麼個兵工廠,到底圖什麼?上海灘難道不舒服嗎?”

杜哲:“這裡安靜,適合研究東西。”

李雲龍:“研究槍?”

“研究將軍如何見太平。”

“哪個將軍?”

“嗯......藍玉。”

“那你研究出來了嗎?”

“算研究出來了吧。”

“咋說?”

“浮華過眼,權與名皆為虛幻,不如有功如水存於天地,自當逍遙。”

“文縐縐的,說的啥玩意?你們讀書人說話真費勁。”

“我倒是希望你永遠不要懂這句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