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得雲社

李雲龍和張大彪下車,抬頭望向寨門。

門樓是原木搭的,兩根粗樁子撐著橫梁,柱子上還殘留著刀砍的痕跡。

杜哲伸手推開寨門,門軸吱呀一聲,鐵鏽簌簌往下掉。

進了寨子,一條石板路通向深處,兩側看起來是新砌的水泥房,門窗半掩。

冇有人聲,冇有狗叫,特彆荒涼。

李雲龍走了幾十步,腳步慢下來。

“原來的土匪呢?”

“走了。”

“什麼意思?”

“我給了他們一大筆錢,他們各奔東西去了。”

李雲龍斜了他一眼,感覺他在忽悠自己。

張大彪在後麵也四處張望,手按在駁殼槍柄上,食指貼著扳機護圈。

走過打穀場,三間屋子並排,門口堆著劈好的柴火。

最裡頭一間半開著門,杜哲推門進去,李雲龍跟上。

屋裡炕上坐著三個姑娘,年紀不大,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打補丁的棉襖,縮在炕角,看見人進來,齊刷刷低下頭。

李雲龍的目光在三個姑娘和杜哲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杜哲搖頭道:“彆多想,這是黑雲寨下山劫道時擄來的人質,家人已經冇了,一直被關在寨子裡。我接手的時候她們已經被關了小半年,她們也無處可去。”

“被服廠那邊缺人手吧?把她們三個帶過去學做衣服,這地方往後用不著她們。”

李雲龍嗯了一聲,朝張大彪使了個眼色。

張大彪上前,蹲在炕邊,壓低聲音問了幾句家在哪裡、父母還在不在。

三個姑娘低著頭,一個敢開口說話的都冇有,隻是點頭或搖頭。

“先帶出去,安排到前院等。”李雲龍說。

張大彪把人領走,屋裡隻剩杜哲和李雲龍。

“走,辦正事。”

杜哲帶李雲龍穿過兩道土牆夾道,進了寨子裡已經被改造成廠房的院落。

推門進去,機油味撲麵而來。

廠房裡擺著好幾列機床設備,有日式型號,也有國軍型號,銘牌上還有東京造兵廠的番號。

靠牆的鐵架子上碼著鋼料、銅棒、木箱,地上散著碎鐵屑和鋸末。

李雲龍走到車床前,手掌按在床麵上,摸了一把冰涼的鑄鐵。

“你小子膽子真不小。”

“比我膽子大的應該不太多。”

杜哲從鐵架子上取下一支步槍,遞過去。

李雲龍接過來,先是掂了掂分量,然後拉了一下槍栓,栓體順滑地滑回去,哢噠一聲咬合。

他把槍托抵在肩窩,眯起一隻眼,順著槍管瞄準門外。

“好槍。”

“毛瑟98k,德製原品。”

李雲龍把槍放下,“你自己造的呢?”

杜哲走到工作臺前,從一堆零件裡翻出一支還冇裝槍托的槍機組件,開始當著李雲龍的麵組裝。

五分鐘後,一支步槍擺在工作臺上。

李雲龍拿起來,拉了一下槍栓,澀。

他把槍口朝上,對著光看了一眼膛線,膛線倒是有了,就是深淺不一。

“這是你造的——”

“對,算是廢品。”杜哲說。

“那你之前給我看的那把呢?”

“廢了三十多把,挑出來一把最好的給你看。”

杜哲把工作臺旁邊的廢料筐拖過來,筐裡堆著歪七扭八的槍機、報廢的槍管、斷裂的彈簧。

李雲龍在廢料筐裡伸手扒拉了幾下,拎出一根彎了的槍管,在手裡掂了掂,又把槍管丟回筐裡。

“可惜這麼多好料子。”

“所以才需要你來幫我。”

李雲龍在工作臺前站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車床的搖把。

“我試試。”

杜哲讓開位置,把工具遞過去。

李雲龍挽起袖子,在杜哲的指點下開始加工第一個零件。

“他娘的......”

“冇事,再來。”

張大彪從前院回來,也卷起袖子加入。

不得不說李雲龍還是有點天賦在身的,他是篾匠出身,乾起活來心靈手巧的樣子與世人對他粗獷的印象有些不搭。

又或者是因為常年摸槍,對槍的了解比杜哲強太多,僅僅廢了六把材料,李雲龍就加工並組裝出一支能拉栓的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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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來拉了三下,槍栓順滑了不少。

“還行。”李雲龍把槍擱在臺麵上,跟張大彪對視了一眼。

張大彪咧嘴笑了。

“團長,咱這手藝還行。”

“什麼還行,比他強。”李雲龍朝杜哲努了努嘴。

杜哲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翻了個白眼。

“行,你倆比我強。所以這廠長——”

“你先彆急。”李雲龍抬手打斷他,“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得跟上級彙報。”

“不是我不想自己搞。”

李雲龍解釋,“這廠子要很多人,瞞不住的。再說被服廠那邊也還有一攤子事呢。”

杜哲點頭。

“行,你去彙報。不過我話說在前頭,換個人來,我可就未必要。”

“嘿嘿嘿,這個你放心,彆人要我也不給。”

“車你們開回去。”

“你不說我也得開走,難道你還能讓我倆腿著回去?”

“瞧你那點出息,一輛破卡車而已,我多得是,你有本事全開走。”

杜哲把車鑰匙扔過去,李雲龍一把接住。

李雲龍開著卡車回到趙家峪,三個女孩被他接走直接送到被服廠去。

......

電話很快接通了旅部。

“旅長啊,嘿嘿,我李雲龍啊。”

“說。”

“姓杜那個小子在咱這搞了個兵工廠,設備齊活,能造毛瑟98k,要我去給他當廠長,您看...?”

“李雲龍,你小子不會是癩蛤蟆打哈氣吧?”

“真的,旅長,我哪敢騙您呐,我現在手裡就有一把,今天在廠裡自個造的,跟德國貨差不了多少。”

“......”

“旅長,他指名道姓要我,說非我不可,不然這廠就不開了。”

“他這麼說的?不會是你小子編的吧?”

“原話。”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腿在地上拖的聲音,旅長站起來了。

“這個人身份複雜且敏感,上麵還在查,現在跟他接觸,時機可不太好。”

“旅長——我求——”

“你先彆急,你小子現在在被服廠窩著也是窩著,到他那邊去也是窩著。被服廠你彆管了,先去摸摸他的底細,看他到底想要乾什麼,但有一條——”

“旅長您說。”

“大事必須彙報,不許自作主張,另外,管好你的臭脾氣,千萬不能傷著他。”

“是!”

“還有,張大彪呢?”

“在我旁邊。”

“讓他回參謀部,該乾嘛乾嘛。你選些信得過的兵去就行。”

“是!”

李雲龍掛了電話,把話筒按回去,站在電話機前搓了搓手。

張大彪從門邊走過來。“團長,怎麼說?”

“旅長同意了,你回參謀部,我明天自己帶人過去。”

張大彪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兩支毛瑟98k。

“團長,那把自造的,我帶回去給旅長看看?”

“帶,讓旅長也開開眼。”

第二天清早,趙家峪村口。

一個連的戰士列隊站在路邊,清一色灰布軍裝,每個人背上都背著被卷。

李雲龍跳上駕駛座喊了一嗓子。

“出發!”

卡車轟隆隆發動,後麵跟著一個連的戰士,沿著土路朝黑雲寨方向開去。

四十分鐘後,卡車拐過最後一道彎,黑雲寨的寨門出現在前方。

李雲龍踩下刹車,卡車停住。

他盯著寨門上方,眉頭擰了起來。

通訊員從副駕探出頭。“團長,怎麼了?”

李雲龍推開車門跳下去,站在路中間仰頭看。

寨門上方,原來光禿禿的橫梁上,多了一塊新招牌。

木招牌,黑底金字——《得雲社》

李雲龍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

通訊員湊過來,小聲問:“團長,這什麼意思?”

李雲龍:“得雲社……他娘的,這是吃準了我會來啊。”

通訊員憋著笑不敢出聲。

李雲龍罵了一句,大步朝寨門走去,喊了一嗓子。

“愣著乾什麼,都給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