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我懷疑我這小身板扛不住
趙剛手裡捏著一遝紙:“走了?”
“走了。”杜哲笑道,“他比我還急。”
趙剛把紙擱在桌上,是研究所的內部編製名冊。
三千多個名字,全是日本軍醫,如今掛在“國際反戰同盟華北醫療誌願隊”的名下。
“老杜,這三千多號人,你準備怎麼安排?”
杜哲目光落在名冊上。
“當然不能讓他們閒著。”他拿起那遝紙,翻了兩頁,“老趙,這可是三千個受過係統化正規訓練的腦袋。”
趙剛冇接話,等他說完。
“盤尼西林雖然能解決大部分感染問題,可它的短板也很明顯。”
“過敏。”趙剛點頭,“還有革蘭氏陰性菌,效果不好。”
“所以我們需要第二道防線。”杜哲拉開椅子坐下,將幾張紙展開鋪在桌麵上。
是幾張手繪的化學結構式,結構清楚。
“磺胺嘧啶。”杜哲指了指紙上的分子式,“化學合成藥,不需要發酵罐,不需要菌種培養。原料是苯胺和吡啶,原料國內就有。對痢疾、腦膜炎、鏈球菌感染,特效。”
趙剛:“你能合成?”
“我不能。”杜哲把紙推向他,“但加上你和他們能。”
趙剛低頭看了看名冊,又看了看那張分子式。
“從那些軍醫裡挑人?”
“對。挑有化學合成背景的,優先編入一個獨立車間。磺胺嘧啶和磺胺噻唑,兩條線同時開。”
杜哲頓了頓,“磺胺做口服片劑,廣泛配發到連排一級。盤尼西林留作註射劑,專打重症。一個鋪麵,一個兜底。”
趙剛把紙折好收進上衣口袋,動作很快,生怕那幾張紙跑了。
“什麼時候開始?”
“今天。”
當天下午,野戰醫院一樓大廳。
四十多個軍醫坐了三排,從三千多個軍醫裡篩出來的。
篩選標準:戰前或服役期間接觸過化學合成製藥。
杜哲站在講臺上,身後的黑板上畫著磺胺嘧啶的合成路線,每一步反應的溫度、催化劑、中間體都標得清清楚楚。
軍醫們有人認出了這條路線,這是經過簡化的改良路徑,省掉了兩個中間步驟,用更易得的原料替代了三種進口試劑。
“鶴見次郎。”杜哲用日語開口。“這條合成路線,能不能在現有條件下實現?”
鶴見次郎走到黑板前,反複確認公式後才答道,
“可以實現,但第三步反應需要控製溫度在零度以下,我們冇有冷凍設備。”
“這個問題我來解決。”杜哲說,“李雲龍同誌那邊有手搓冰箱,搬一些過來。”
鶴見次郎隨即點頭,然後再次提出問題。
“還有一個問題,第五步反應,這裡需要氯磺酸,腐蝕性極強。普通玻璃容器承受不了,需要耐酸搪瓷反應釜。”
“這些都不是問題,你們列個清單出來,我今天就能夠解決。”
杜哲冇給他們太多反應時間。
“今天下午分組,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第一批原料進場。磺胺嘧啶和磺胺噻唑,兩周內出第一批成品,能不能做到。”
“好的,師...杜先生,我們一定會儘全力的。”
“嗯,各自去做好準備吧。”
“是!”
杜哲轉身走出大廳,趙剛跟在後麵。
趙剛:“你連反應釜都準備好了。”
杜哲:“這半年我也不是光乾拐賣軍醫這事,彆的事也乾了不老少。”
趙剛:“還有比這還大的事?”
杜哲:“輕重緩急,你會知道的。”
兩周後,第一批磺胺嘧啶片劑從車間裡出來。
鶴見次郎親手把成品送到杜哲麵前,用紙包著,三十片,淡白色,表麵略有粗糙但不影響藥效。
杜哲拿起一片,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然後掰成兩半,看了看斷麵。
“純度夠不夠?”
“七成左右。”鶴見次郎說,“設備條件有限,提純工藝還需要優化。但作為口服製劑,七成純度足夠達到治療效果。”
杜哲把那半片藥放回紙包裡,遞給趙剛。
“先做臨床,找十個痢疾患者,分組對照。”
趙剛接過藥,掂了掂重量。
“老杜,你下一步打算乾什麼?”
杜哲從兜裡又掏出一張紙。
趙剛看見那張紙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他開始害怕杜哲掏紙了,因為每次掏出來都是新活兒。
“抗瘧疾藥,阿的平。”杜哲展開紙:“八路軍南下部隊在長江流域作戰,瘧疾造成的非戰鬥減員比子彈打倒的還多。奎寧全靠進口,日軍封鎖了所有渠道,前線部隊隻能硬扛。”
“這個合成路徑比磺胺還簡單,原料是叫啶和側鏈胺。”杜哲指著紙上的結構式,“不受金雞納樹產地限製,不受氣候影響,量產之後可以做到每個戰士口袋裡揣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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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化學合成?”
趙剛把紙接過去,攤在手上看。
“還有呢?”趙剛抬頭,“你就彆一張一張往外掏了,一次性說完。”
杜哲笑了笑,從另一個口袋裡又摸出三張紙。
趙剛盯著那三張紙:“你還真有啊?”
“這個,是破傷風抗毒素。這個最麻煩,不是化學合成,是生物製品。需要用馬匹做免疫宿主,註射破傷風類毒素,等馬匹產生抗體後采血,分離血清。”
趙剛立刻想到了什麼:“晉西北不缺馬。”
“對。”杜哲點頭,“但缺懂免疫程序的人。你從軍醫裡找有血清學背景的,組建一個馬匹免疫小組。流程我來定,他們執行。”
趙剛拿起第二張紙。
杜哲:“己基間苯二酚。廣譜驅蟲藥。部隊長期野外作戰,寄生蟲感染率很高,這個藥合成簡單,原料易得,可以配發到連排一級。”
“還有這個氨基比林,外傷止痛、術後鎮痛、高燒退熱,有了這個,士兵就不會疼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總結下來就是,磺胺讓每個戰士都能在受傷的第一時間自救。”
“阿的平能讓南下部隊不用再怕瘧疾。”
“破傷風抗毒素能讓被彈片劃傷不再是有死無生。”
“這些藥加在一起,得雲醫學研究所,將在人類醫學曆史上擁有不可撼動的地位。”
趙剛:“我開始覺得我這小身板有點扛不住了。”
杜哲:“哈哈,放心,這不是還有我這道防火牆呢?”
——
項目啟動後,得雲醫學研究所變成了一個龐大的製藥機器。
鶴見次郎帶著三十多個軍醫,三班倒,四套搪瓷反應釜晝夜不停。
第一批磺胺嘧啶片劑通過臨床驗證後,產量從每周三千片飆升到每周三萬片。
鶴見次郎又帶著人優化了提純工藝,純度從七成提到八成五,片劑表麵從粗糙變得光滑。
阿的平車間緊隨其後,隻用了三天就跑通了全流程,比磺胺還快。
破傷風抗毒素的研發過程比較令人頭痛,因為馬匹免疫需要時間。
杜哲設計的流程是:先給馬註射低劑量破傷風類毒素,間隔兩周註射第二針,再隔兩周第三針,等抗體滴度達標後采血,整個周期至少兩個月。
趙剛從旅部借了三十匹還冇訓練過的,也冇上過戰場的馬,在騎兵連戰士幽怨的眼神中,拉回研究所。
要不是趙剛再三保證,不會傷及馬匹性命,就這三十匹馬都彆想弄回來。
軍醫們每天給馬量體溫、稱體重、註射類毒素、記錄反應。
有幾匹馬在第二針後出現發熱和局部腫脹,軍醫們緊張了一整夜,直到體溫回落才鬆了口氣。
“冇想到有一天,馬會比人還嬌氣。”趙剛蹲在馬棚旁邊,看著軍醫給馬刷毛。
杜哲翻了幾頁記錄:“第三匹和第十七匹的抗體滴度上得慢,加一針加強免疫,其餘的按原計劃走。”
三個月後,得雲醫學研究所的藥品清單上多了六種新藥。
磺胺嘧啶片劑,月產量十二萬片。
磺胺噻唑片劑,月產量八萬片。
阿的平片劑,月產量六萬片。
破傷風抗毒素,月產量兩千支。
己基間苯二酚片劑,月產量四萬片。
氨基比林片劑,月產量十萬片。
在杜哲的刻意引導下,還有趙剛集合三千多名軍醫的集體智慧與動手能力,僅用三個月,這些藥品就被逐一開發出來,並實現量產。
趙剛把清單抄了一份,準備上報旅部。
杜哲攔住他。
“等一下,我再給你個剛弄好的小玩意。”杜哲從倉庫裡搬出一個木箱,打開蓋子。
裡麵是一排排鐵皮罐子,拳頭大小,封口用蠟密封。
趙剛拿起一罐,擰開蓋子,裡麵是淡黃色的膏狀物,聞起來有股桐油還是蜂蠟的氣味。
“這是什麼?”
“軍用燒傷膏。”杜哲說,“蜂蠟做基質,麻油和桐油保濕,盤尼西林粉末防感染,磺胺粉末補一層抗菌,氨基比林鎮痛。抹在傷口上,隔絕空氣、防止感染、緩解疼痛、促進愈合,一樣東西解決四個問題。”
“也就你會管這種東西叫小玩意。”趙剛把蓋子擰回去,冇再給杜哲提供任何情緒價值。
他對於杜哲帶來的一樁樁一件件,已經脫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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