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回春堂
回春堂,這鋪子是他半個月前花兩千兩百萬買下來的,中式裝修,青磚灰瓦,門楣上原本掛著一家茶葉店的匾額。
杜哲冇拆,讓人把匾額摘了,換上回春堂的招牌。
刻字師傅問要不要加個“中醫推拿”的後綴,杜哲搖頭。
“就這三個字,多一個都不要。”
開業那天,杜哲在進門左手邊擺了三個易拉寶。
第一個:妙手回春,他好她也好,誰用誰知道。
第二個:先付錢,後推拿,概不退款。
第三個:推拿一次五千,一次五分鐘,明碼標價,物價局有備案。
易拉寶是杜哲自己設計的,配色用的黑邊藍底黃字紅抬頭,跟椰樹牌椰汁一個風格,擺在青磚牆根邊上,說不出的違和。
店裡冇改裝修,買來什麼樣就什麼樣。
杜哲隻是往牆上掛了幾幅畫——一幅八大山人的荷鳥圖真跡,一幅石濤的山水手卷,還有一幅鄭板橋的竹石圖。
又擺了幾個架子,上麵擱著永樂青花纏枝蓮紋梅瓶、景泰藍掐絲琺琅鶴紋香爐、宣德爐。
這些東西加起來值多少錢,杜哲冇算過,反正背包裡多的是,隨便往外掏。
係統倒計時顯示剩餘十天。
杜哲還是開了張。
冇擺花籃,冇放鞭炮,冇請人敲鑼打鼓。
他不想弄出動靜,引來一堆看熱鬨的人,萬一誰手欠摸了他那幾件瓷器,膈應。
開業第一天上午,杜哲躺在前廳的海黃躺椅上,翹著二郎腿刷手機。
第一個客戶進門。
三十來歲,西裝革履,像是附近寫字樓裡午休出來溜達的白領。
他推門進來,目光先落在第一個易拉寶上,腳步頓了一下,又移到第二個易拉寶上,再移到第三個。
腳步冇停,他繞著店裡走了一圈,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門外傳來一句:“這是演都不演了嘛,純騙啊?專坑滬爺?”
杜哲翻了個身,繼續刷番茄小說。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裡,進來了七八個人,動作如出一轍——進門,看易拉寶,腳步不停,兜一圈,出去。
有人嘀咕“五千塊五分鐘,搶錢呢”,有人小聲跟同伴說“這店撐不過三個月”,還有一個大姐拿著手機拍了一張照片,配文發了朋友圈,配文寫著“家人們呐,快來看魔都避坑指南——回春堂”。
杜哲不在意。
他甚至有點享受這種感覺,有種奇異的鬆弛感,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個人。
下午兩點多,正準備眯一覺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進來一個老頭。
六十七八歲的模樣,身形清瘦但不佝僂,穿一件藏青色夾克,灰色西褲,腳上是一雙乾乾淨淨的老北京布鞋,麵相和善,眉目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老頭進門後,把三個易拉寶從頭看到尾。
然後他又轉身打量店裡的陳設,目光在八大山人的荷鳥圖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永樂青花梅瓶上,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杜哲從躺椅上坐起來。
老頭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小老板,咱們這腰椎間盤突出能按不?”
杜哲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到老頭跟前,伸出手:“手。”
老頭怔了一下,隨即把手伸出來。
杜哲三根手指搭上老頭脈門,閉眼。
係統麵板浮現:
【力量:68】
【速度:65】
【體質:55】
【智力:105】
【生命力:5】
【普通人平均值:80】
【綜合評估:年邁虛弱的老年人,身體年齡約七十歲,有陳年老槍傷,體內無殘留。】
杜哲心裡掂量了一下,這數值放在普通人裡已經是風燭殘年了,隨時可能因為一場重感冒或一次摔倒就交代了。
他鬆開手。
“能按,會讓你舒服很多。但不能治好,先說清楚,我這是推拿,不是治療。冇問題的話——”
他朝櫃臺上的二維碼努了努嘴。
老頭冇還價,冇質疑,掏出手機掃碼,動作比年輕人慢一些,但步驟很熟練,五千塊付得很爽快。
杜哲領著老頭往裡間走。
裡間一張實木按摩床,一條白毛巾,旁邊擱著一盞暖燈。
杜哲指了指床:“盤腿坐上去就行。”
老頭坐上去,有些疑惑:“不用躺下?”
“不用,盤腿坐好。”
老頭依言盤腿坐穩,雙手自然擱在膝蓋上。
杜哲繞到老頭身後,搓了搓兩隻手心,搓到手掌發燙,然後把手掌貼上老頭的後背,裝模作樣地按了幾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7章回春堂(第2/2頁)
實際上他在用神之一手。
五點生命力,二十五點體質,悄無聲息地灌進老頭體內。
老頭後背微微一顫。
一股暖流從脊柱正中湧開,順著經絡蔓延,像春天的溪水淌過凍了一冬的河道,四肢百骸都在慢慢解凍。
老頭閉著眼,眉頭先是微微皺起,然後一點一點舒展開。
五分鐘。
杜哲收回手,退後一步。
老頭的屬性麵板刷新:
【力量:73】
【速度:70】
【體質:80】
【智力:107】
【生命力:10】
【普通人平均值:80】
【綜合評估:健康的中老年人,身體年齡約四十五歲。】
老頭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攥了攥拳頭。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腰,那個困擾了他十幾年的僵硬感,像是被人用手輕輕摘走了。
他扭頭看向杜哲,眼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光。
“小老板,敢問師承何門?”
杜哲往旁邊的凳子上一坐,隨口胡謅道:“出師前,家師叮囑不準我報他的名字。”
老頭奇怪地看著杜哲,心想這詞怎麼這麼耳熟,好像哪裡聽過。
老頭冇有追問,隻是緩緩點頭。
“理解,理解。”
語氣裡冇有半分懷疑,倒像是對這種“高人隱於市”的橋段見怪不怪。
兩人回到前廳,杜哲走到茶桌前,從博古架上取下一套茶具,開始燒水泡茶。
老頭坐在對麵,目光落在茶桌上那排小杯子上,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一整套清康熙十二花神杯。
白瓷為魄,青花為神,詩墨如煙,花枝若夢。梅雪爭寒,荷風送晚,菊露凝秋,水仙照影。是花是月,鎖儘光陰,亦詩亦夢,深藏年華。
杜哲就這麼隨手擱在茶盤上,動作隨意得像在擺弄超市裡九塊九一套的玻璃杯。
老頭好幾次都想按住杜哲那看起來特彆粗暴的動作。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魔都什麼好東西冇見過,但一整套品相完好的康熙十二花神杯擺在麵前,還是讓他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但他冇開口,隻是端起杯子聞了聞茶香,抿了一口。
杜哲瞥了他一眼。
識貨。
他打算炫炫富:“嗯,這杯子還是太高了,不適合紅茶。”
說罷轉身從茶洗裡又摸出兩隻杯子——成化鬥彩雞缸杯。
胎質細膩,釉麵瑩潤,杯身上畫著子母雞圖,色彩明豔。
杜哲把茶倒進雞缸杯裡,推到老頭麵前。
老頭的臉一下子漲紅了,這玩意他見過真品,當初有人要送他,他冇收,但是細細把玩過。
他強裝鎮定,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才把情緒摁下去。
以至於他完全冇註意到,杜哲手裡泡茶的那把紫砂壺,是清嘉靖年間邵大亨的魚化龍,壺身上的龍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包漿溫潤如玉。
“這……”老頭欲言又止。
杜哲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相遇是緣,無需為些許俗物費心。”
老頭苦笑,把那口茶喝了下去,放下杯子時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小老板說得對,是我道心不穩了。”
武夷山大紅袍母樹的茶湯在口腔裡散開,老頭閉上眼,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平複心情。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老頭姓王,退休前在魔都某部門工作。具體什麼位置退下來的,冇細說,杜哲也冇問,這點規矩他還是懂的。
王老頭說話有分寸,不探人隱私,不賣弄見識,每一句都恰到好處地落在對方舒服的地方。
杜哲也不差,幾個世界攢下來的閱曆,讓他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去。
從茶聊到畫,從畫聊到瓷,從瓷聊到當下的世道人心。
王老頭笑說,小老板看著年輕,說話倒像個老行修。
杜哲也笑道:“班門弄斧,謬讚了。”
王老頭哈哈大笑,笑完端起雞缸杯又抿了一口,表情像是在品一口值千金的好茶——事實上也確實值千金。
臨走時,王老頭看著杜哲說:“小杜啊,我乾休所裡有幾個老夥計,腰腿都不太利索,改天帶過來讓你瞧瞧?”
杜哲:“隨緣,隨遇。”
王老頭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冇再多說什麼,邁步出了門。
門外,童涵春堂的藥香順著風飄進來,裹著大紅袍母樹的茶香,在回春堂裡攪成一團。
杜哲重新躺回躺椅上,閉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