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釣魚佬絕不空軍
接下來的幾天,回春堂的生意有了固定的節奏。
每天下午兩點左右,老王頭會準時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位老夥計。
來的都是乾休所裡退下來的老人,六十五到八十不等,腰腿肩頸,各有各的毛病。
杜哲照例先搭脈,再掃碼,神之一手灌下去,對方從按摩床上下來時,走路都帶風。
老王頭一天帶一個,從不紮堆。
每個人走的時候,杜哲都泡一壺茶,陪著聊半小時。
茶具換得勤,看心情。
來的人裡頭有識貨的,也有不識貨的,識貨的光看杯子不喝茶,不識貨的光喝母樹茶不看杯子,各有所獲。
老王頭每次都在旁邊陪聊。
到第六天,老王頭冇帶人來。
下午三點,他一個人踱進門來,手裡拎著兩根魚竿,一個塑料桶,還有個裝了魚餌的保溫袋。
往櫃臺上一擱,拍了拍。
“走,釣魚。”
杜哲正躺在海黃躺椅上刷手機,聞言抬眼瞧了瞧那兩根魚竿,又瞧了瞧老王頭。
“哪釣?”
“黃浦江,夜釣,早點去可以找個清淨的點位。”
老王頭把魚竿往牆邊一靠,自顧自坐下來倒茶,“這幾天你給我那幾個老夥計整治完,一個個活蹦亂跳的,老李昨天還跟他老伴去逛了趟外灘。我這腰腿現在不疼了,閒得慌,就想找點事乾。”
杜哲:“閒著也是閒著。”
那我魚竿魚餌先放你這,晚上來接你的時候再一起拿。
......
晚上七點,老王頭開著一輛老款帕薩特來接杜哲,黑色漆麵保養得不錯,內飾乾淨,後座擱著兩把折疊椅和頭燈。
傍晚,兩人到了黃浦江邊的釣點,遠離了那些成群結隊的夜釣大爺。
老王頭支好折疊椅,掛餌拋竿,動作熟練,一看就是老手。
杜哲也掛了餌,把竿甩出去,往椅子上一靠,開始發呆。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
一個小時過去了,浮漂冇動。
四個小時過去了,浮漂還是冇動。兩人當了一晚上空軍!
“這地方不太行。”老王頭開口,有點小情緒。
杜哲盯著江麵看了一會兒,水麵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在他的感知裡,江底幾條小鯽魚在淺水區覓食,遠處有好幾條大翹嘴在追一群小魚,個頭都不小。
他又等了十分鐘,確認浮漂不會動了,把魚竿往折疊椅上一擱,站起來。
“瑪德我就不信了。”
老王頭正低頭換新魚餌,聞言抬頭:“啊?”
杜哲已經脫了鞋,把外套往地上一丟。老王頭還冇反應過來,就見他一個縱身躍入黃浦江。
“喂——”
老王頭站起來時,江麵上隻剩一圈漣漪,人已經冇入水中。
他愣在原地,手裡還攥著一團魚餌,往前探了探身子,又不敢靠太近。
一分鐘。
兩分鐘。
老王頭的心一點一點往上提,開始後悔冇攔住,盤算要不要打電話叫人。
黃浦江的水流複雜,每年都有人下去上不來,這小子到底——
這時水麵傳來水聲。
杜哲的腦袋從離岸三四米遠的地方冒出來,右手提著一條大魚,魚尾巴還在甩。
老王頭湊近一瞧,是條大翹嘴,少說十斤往上。
“接著。”
杜哲把魚往岸上一甩,那條翹嘴在地上啪嗒啪嗒彈。
老王頭趕緊跑過去把魚撿起來,雙手捧著,差點冇拿穩。
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杜哲又紮進水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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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更快,不到一分鐘,杜哲再次浮出水麵,左手提著另一條翹嘴,比第一條略小,但也有七八斤的樣子。
他遊到岸邊,找了處緩坡,攀著欄杆翻上岸來。
老王頭站在原地,提著一條魚,目瞪口呆。
“丫夠燥的!”
杜哲把上衣脫了擰了擰水重新穿上,彎腰撿起地上的外套搭在肩上,瞧了老王頭一眼。
“以前在山裡跟師父修行,都是這麼抓的,師傅說,釣魚佬絕不空軍。”
老王頭緩緩點頭。
“理解。”
他把手裡那條大翹嘴往塑料桶裡塞,桶太小,魚尾巴翹在外麵。
杜哲:“走了?”
“那不然呢?”
兩人把釣具和椅子塞進後備箱。
杜哲拎著那條十斤的,老王頭拎著那條七八斤的。
杜哲:“遛遛?”
老王頭顯然冇反應過來:“不開車?”
“走走,消消食。”
老王頭想說你剛從江裡上來,消什麼食,他看了一眼杜哲手裡那條十斤翹嘴,又看了看自己手裡不到十斤的翹嘴,忽然明白了什麼。
兩人沿著黃浦江邊的步道慢慢走著,杜哲在左,老王頭在右。
迎麵走來一對散步的中年夫妻,女人先瞧見了魚,拽了拽丈夫的袖子。
男人低頭一看,眼睛瞪大了。
“喲,這——”
杜哲側頭,衝那男人咧嘴一笑:“你怎麼知道我釣了條十斤翹嘴?”
然後在男人羨慕的眼神中,繼續往前走,隻是步伐有點慢,還有點晃。
老王頭在旁邊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又走了一段,迎麵來個跑步的小夥子,戴著耳機,本來目不斜視地跑過去,餘光掃到兩人手裡的大翹嘴,腳步頓了一下。
杜哲又開口了:“你怎麼知道我釣了一條十斤翹嘴?”
小夥子摘下一隻耳機,茫然地看著杜哲,又看看老王頭。
老王頭也跟著來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釣了一條快十斤的翹嘴?”
小夥子重新戴好耳機,加速跑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來,老王頭笑得彎了腰,差點翻倒到路邊的綠化帶。
走了一會兒,杜哲把那條大的遞給老王頭:“換著拎會兒?”
老王頭接過:“好,好好好。”
又走了半裡路,老王頭累了...
“換換?”
“換換就換換。”
兩人就這麼換著拎,換著嘚瑟。
路過一個夜釣的老頭,支著三根竿,桶裡空空如也。那老頭瞧見老王頭和杜哲肩上的大翹嘴,自己變成了翹嘴。
“臥槽,這哪釣的——”
杜哲:“你怎麼知道我釣了一條七八斤的翹嘴?”
老王頭:“你怎麼知道我釣了一條十斤翹嘴?”
夜釣老頭張著嘴,看看杜哲,又看看老王頭,低頭瞧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塑料桶,白了一眼轉回頭去,盯著浮漂不說話了,就是臉有點紅溫。
兩人在黃浦江邊逛了兩個多小時,從那個釣點一直走到一公裡外,又折返回到停車場。老王頭今晚的腳力出奇地好,一路冇歇,回程時走得虎虎生風。
帕薩特發動,發動機的聲音能聽出有些年頭了。
杜哲:“大的歸你。”
老王頭:“我吃不完,兩條都給你吧。”
杜哲:“乾休所那麼多老頭呢?”
老王頭:“也是哦。”
杜哲:“還有,你不打算回所裡,再溜一圈?”
老王頭:“哈哈,要要要,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