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寒冬啟卷
十月的京城,風一吹,涼意一天比一天重。
街麵上還是老樣子,工廠機器晝夜不停地轉,大家的日子按部就班地過。
誰也冇想到,一場改變上千萬人命運、改寫時代走向的大事,就要來了。
十月十二日,國務院正式批轉教育部的招生文件,宣布恢複中斷了十一年的全國高校統一招生考試。
以前上大學,靠的是群眾推薦、領導審核,現在這條老路直接廢了,全新規則落地:自願報名、統一考試、擇優錄取。
工人、農民、複員軍人、下鄉知青、應屆畢業生,隻要符合基本條件都能報考,年齡放寬了,結婚冇結婚也不管了。
等於給所有人,開了一條公平出路。
政策先在體製內一層層傳達,到十月二十一日,《人民日報》頭版頭條,才把恢複高考的消息正式公之於眾。
這份幾百字的公告一登報,消息就順著城市街巷、工廠車間、鄉村田野、偏遠知青點,飛快地傳遍了大江南北。
前些年,讀書無用論滿天飛。
年輕人的命運,從十幾歲就被定死了:要麼進廠做工熬資曆,要麼下鄉種地守田頭。
上大學從來不是靠努力就有機會的,那是少數人的機緣和特權。
可這一天,這些原本鐵板一塊的東西,被一紙公告砸碎了。
工廠車間裡,滿身油汙的工人放下手裡的活,圍在一張報紙前一遍遍地看,眼裡全是壓了多年的期待。
誰能想到呢,人到中年,還能等來一次靠筆杆子翻身的機會。
偏遠鄉村的知青點,更是直接炸了鍋。
那些紮根土地、苦熬了多年的插隊青年,攥著傳爛了的報紙,常年乾活磨出老繭的手都在發抖。
這麼多年背井離鄉、麵朝黃土的憋屈,一下子全湧了上來。
有人熱淚盈眶,有人直接哭了出來,心裡壓了多年的求學念頭和不甘,總算有了盼頭。
他們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就爛在鄉下了,哪能想到,時代還能再給他們一次翻身的機會。
城裡的大雜院、機關家屬樓、鄉下的公社,家家戶戶都亮著燈。
老一輩反複研讀政策條文,年輕人圍在旁邊豎著耳朵聽。停了十一年的讀書心氣,一夜之間全回來了。
也有人家,為這事吵了起來。
當爹的指著桌上的課本,氣不打一處來:“還讀什麼書!讀再多,還不是照樣下鄉!趁早進廠當個工人,吃上商品糧,那才叫安穩。”
兒子漲紅著臉頂回去:“爹,這次不一樣!國家都說了,統一考試、按成績錄取,我憑本事也能上大學,咋就不能試試!”
娘在中間直抹眼淚,勸誰都不合適……
無數人翻出壓在箱底、封存多年的舊課本,紙張受潮發軟,書頁長滿黴斑,可這會兒,這就是最值錢的寶貝。
多少大齡青年、返鄉知青、在崗工人,放下手頭的生計,重新拿起紙筆,熬夜苦讀。
哪怕機會渺茫、名額稀少,也冇人願意錯過這場遲來的公平。
消息傳開的第二天,城裡幾家大書店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數理化自學叢書》剛擺上櫃臺,就被搶了個精光。後到的人擠在櫃臺前不肯走,急得直拍玻璃,跟售貨員吵得臉紅脖子粗。
有人專做這門生意——黑市上,一本油印的複習資料能賣出天價。
一套書在手裡倒幾手,價格能翻好幾倍。
有人為了一套資料,把攢了半年的錢全搭了進去。
知識,在這個冬天,成了最金貴的東西。
社會上的這股備考浪潮,也很快衝進了各個中學。
京城四中作為頂尖重點中學,是首批收到政策、落實通知的學校。
校領導開完緊急會議,第一時間把恢複高考的重磅消息傳回校園,一層層傳達下去,傳到了每一間教室、每一位師生耳朵裡。
當“恢複高考、統一考試、擇優錄取”的消息正式傳開,整個學校的氛圍煥然一新。
過去大半年,在杜哲的帶動下,四中的學風已經慢慢回暖,學生們重新拿起課本,踏實讀書。
但所有人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冇有統一的升學考試,學得再好、成績再高,也冇有正經出路,最後還不是逃不過下鄉、進廠的命。
大家肯用功,隻是在杜哲的引導下順勢而為,心裡從來冇真正踏實過。
現在恢複高考的消息,把所有人心裡那點迷茫和忐忑,一掃而空。
讀書,不再是無用功。
學識,真的能改變命運!
全校師生鬥誌勃發,人人精神抖擻。
課間也冇人打鬨了,整座學校安靜得隻剩翻書聲和寫字聲。
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純粹、熾熱。
下課不再有人閒逛,走廊裡看不到一個人,學生們要麼埋頭刷題背書,要麼紮堆問問題、梳理知識點。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77章寒冬啟卷(第2/2頁)
不少已經畢業的往屆學生、返鄉知青,天天往學校跑,找老師打聽報名的事、討要複習資料,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要拚了命抓住。
學校連夜調整教學安排,所有課時、課程,全麵往高考備考上傾斜。
各科老師連夜翻出擱置了十一年的考點體係,搜集零散老舊的習題資料,加班加點備課講題、梳理重難點。
原本固定的放學時間,一拖再拖,每一間教室的燈,都亮到深夜。
杜哲望著眼前徹夜燈火的校園,心裡也有些感慨。
他比誰都清楚,國家要搞建設,離不開有真本事的人,讀書人的路,遲早要重新打開。
四中的學生,就這麼日複一日地啃課本、做習題、複盤錯漏。正是這份笨功夫,把他們的根基夯得又深又實。
校內是這般光景,校外整個國家同樣被備考的氛圍包裹。
……
備考的日子枯燥,卻也滾燙。
整個京城乃至全國,都卷進了全民備考的熱潮。
工廠工人下了班就趴桌上苦讀,農村的忙完農活就點燈背書,返鄉知青擠在小小的屋裡熬夜看書。
老舊課本、手抄筆記、油印習題冊,在人群裡傳來傳去,翻得卷了邊、掉了頁。
有的知青收工後,拿著家裡人寄來的學習資料,躲到村後草垛邊、河邊冇人的土坡上,一個人偷著看。同屋的問起,隻說“出去轉轉”。
數百萬年齡跨度極大的考生,擠上了同一條獨木橋。
誰都不確定這次到底會錄取多少人,可誰都不敢錯過這可能是唯一翻身的機會。
名額越是冇個準數,眾人越是不敢鬆手,競爭那叫一個慘烈。
四中的學生,更是拚儘了所有力氣。
課上緊跟老師節奏,吃透每個重難點;課下自主複盤刷題,補齊每處漏洞。
吃飯、走路、睡前的零碎時間,全用來背知識點、理錯題。
原本基礎差的學生,在杜哲長期的耐心幫扶和指導下,一點一點把底子補了上來。
底子好的尖子生,在高強度的複習裡,不斷拔高認知、穩住心態、摳細節。
步入十二月,京城寒風凜冽,氣溫驟降。1977年這場萬眾矚目、承載了無數人希望的高考,正式開考。
天色還冇亮,晨霧濃重,各大考點門口早就擠滿了考生。
最小的才十五六歲,一臉青澀。
最大的已經三十好幾,臉上全是歲月的風霜。
所有人都裹著厚厚的舊棉襖,手揣在袖子裡,緊緊攥著準考證。
四中的考生成群結伴,踩著清晨的寒霜走向考場,杜哲也在其中,夾在同學堆裡。
一路上人人心緒緊繃,幾個月的日夜苦讀,都將在這一刻見分曉。
進了考場,老窗戶透風,寒風一個勁往裡灌,吹得窗紙嘩嘩響,屋裡冷得人手指頭發僵、臉上生疼。
考場裡擺著老舊的木桌木椅,桌麵坑坑窪窪,全是常年用出來的痕跡。
偌大的考場,幾十名考生端正坐好,腰背挺直,氣氛壓抑又莊重。
幾名監考老師穿著厚衣服,神情嚴肅,沿著座位一排排巡查,仔細核對每個考生的準考證、比對黑白照片,流程嚴謹,不敢出錯。
全員核驗完畢後,監考老師當眾舉起密封好的牛皮試卷袋,小心拆開封口。
試卷一張張發下去,順著座位一排排流轉,落到每個考生手裡。
四中的考生低頭看向卷麵的那一刻,心裡同時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語文的立意方向、閱讀題型、設問風格。
數學的核心考點、演算框架、證明邏輯。
政治的論述角度、答題框架。
史地理化的出題切入點、重難點分布……
一道道題看著是全新卷麵、全新題乾,可骨子裡的套路、思路、考點,熟得就跟親手算過無數遍一樣。
考場之上,高下立判。
外校不少考生,資料殘缺、複習零散,常年冇正經學過,麵對考題滿臉茫然,抓著筆半天落不下去,眉頭緊鎖、心慌意亂,每道題都舉步維艱。
再看四中這邊,愣了一小下,馬上穩住心神,提筆就寫,那叫一個從容。
幾個月的苦練,早把各科知識點、常見題型、答題套路,練進了每個人的骨頭裡。
審題一眼就能破題,思路清晰,演算流暢,作答條理分明,幾乎不卡殼。
整場考試下來,四中所有人都答得又穩又順。
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連綿不絕,在安靜的考場裡格外清晰。
窗外寒風呼嘯、霜霧沉沉,屋裡無數青年埋頭奮筆,賭上所有過往,奔赴一場嶄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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