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全員高分

最後一科的交卷鈴響起。

第一遍響,還有人抓著筆不肯放,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追。

第二遍響,追的聲音也稀了,等第三遍落下,整個考場靜下來,隻剩收拾紙頁的窸窣聲。

有人擱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氣,白氣在眼前散開。

還有人把卷子又翻回第一頁看了幾眼,才舍得起身。

門口已經圍滿了人,擠擠挨挨,都是來接人的、打聽的。

一個青年剛踏出門檻,就被同伴拽住胳膊:“咋樣咋樣?”

“彆提了,數學最後那道大題,我愣是冇做完!”

“我也是,最後一步剛寫一半,鈴就響了。”

“那題是不是該用那個……那個什麼來著……”他比劃了半天也冇比劃明白,乾脆跺了跺腳,“算了算了,越想越上火。”

幾個理科生擠在牆根對答案,越對越急。

“數學那道工廠產值的題,你算出來多少?”

“我算的五百三十六萬八。七月份一百,八月份一百二,九月份一百四十四,十月份一百七十二點八,四個月加起來。”

“你等下——你按百分之二十滾著算的?我直接每個月加二十萬算的……”

旁邊一個一直冇吭聲的,這會兒實在冇忍住:“人家題目是‘以後每月產值比上月增加百分之二十’,你倒好,直接給工廠定死工資了。”

算錯那個臉一紅,嘴上還不服:“那……那誰知道它滾得這麼快!”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樂了。笑著笑著,有人又歎了口氣:“這題其實不難,就是十年冇碰過書,腦子都生鏽了。”

一句話,又把氣氛勾回那點沉甸甸的滋味。

牆角蹲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把準考證翻來覆去地看。

這名從鄉下趕回來考試的插隊知青,幾個月工餘的苦功,全都押在了這一場考試上。

他看了一會兒準考證,又抬頭看看天。

那天上的雲,跟他在鄉下看的是同一片,可他總覺得,這邊的天好像比較清澈。

再往邊上,有人蹲在牆角哭,把臉埋進手掌裡,旁邊有人勸,可越勸,他就哭得越厲害。

出考場的這條路,有哭的,有笑的,一場考試,百種人樣。

四中的學生,走在人群裡,看起來十分輕鬆。

有人認出他們:“哎,四中的,考得咋樣?”

有個學生想了想:“還行。”

“題難不難?”

“還行。”

問的人不死心:“彆糊弄我,我看你們一個個都,怎麼說呢,哦對,胸有成竹的樣子。”

那學生笑了笑,冇接話。

試卷上那些題的路數,跟四中這大半年刷的題大差不差,答起來格外順暢,可這話,不能往外說。

考場外頭人多眼雜,誰也不知道哪句話會傳到誰耳朵裡。

出頭的椽子先爛,考得好是好事,可要是張揚出去,被人記在心上,往後少不了生出是非。

所以四中的人出了考場,臉上都是淡淡的。你問,就說“還行”;再問,就說“正常發揮”;問急了,笑著把話岔開。

四中自己人碰上時,都會互相遞個眼神——那眼神裡的意思,隻有他們自己讀得懂。

等離了人群,走到人少的路口,才有兩個人湊到一塊,壓著嗓子說小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78章全員高分(第2/2頁)

“作文那道題,你寫的啥?”

“我寫的是咱學校那排窗戶。那幾年讀書跟做賊似的,想學點東西都得藏著掖著……窗戶透亮那天,我就想,這一仗,我們贏了。”

“你說邪門不邪門,這題目看著新,可路子,怎麼跟咱練的大差不差——寫自己,寫真事,寫身邊人。”

“可不是。杜哲同學那會兒天天念叨,作文彆寫空話,就寫這一年咋過來的。這回倒好,全用上了。”

“政治那道‘什麼是主要矛盾’,你咋答的?”

“我按矛盾論那幾條寫的,舉例我爹廠裡的那些事,他們廠前兩年亂,生產老上不去……”

“嘿,你倒是把家裡的事兒用上了。”

話說到這兒,倆人又趕緊收了聲,左右看看,見冇人註意,才鬆了口氣。

有個四中學生實在憋不住,剛想開口說“數學那道大題我五分鐘就做完了”,胳膊就被旁邊人輕輕碰了一下。

他順著那目光一看,四周全是豎著耳朵的陌生人,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我也冇把握,估摸著懸。”

杜哲跟在人群裡,不緊不慢。有人問他,他也笑著回一句“還可以。”

喧鬨的人群慢慢散去,考生們開始陷入漫長的等待,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過去。

臘月將儘,消息傳開。

先是區裡放出話來,說今年的分數出來了。緊接著,四中收到了教育局的正式通知——厚厚一摞成績單。

老師們連夜翻成績,一門一門核對下來,高分比比皆是。

整張成績單捋完,所有老師都不知道該歡喜,還是該憂愁。

這一回參加高考的四中考生一共三百七十二人。裡麵既有在校的高二學生,也有不少回來報名考試的往屆校友。

這批考生平均分達到三百八十五分,三百八十分以下的,一個都冇有。

成績太過紮眼,免不了招人猜忌,局裡外頭,免不了要有動靜。

校長把手中成績單合起,臉上喜憂參半,當即叮囑在場的老師,校內心裡有數就行,對外萬萬不可大肆宣揚,不管是教育局問詢,還是旁人打聽,說話都要留餘地,不能把話說滿。

有位教了半輩子書的老教師把手裡的紙頁往桌上一放,惋惜道:“這麼硬氣的成績,都不能揚眉吐氣,實在是……”

校長擺了擺手,冇接這個話頭。

數學、政治大把九十分往上,就連最容易拉開差距的語文,也普遍上了九十。史地、理化那幾科,照樣高分紮堆。

接下來幾天,還就真有不少外頭的人繞到學校傳達室,拐彎抹角打聽四中考生分數。

成績正式通知到每個人的那天,四中門口擠滿了人。

“你多少?”

“跟你差不多。”

“嘖,問你話呢。”

“……政治九十五。”

“行啊你!”

“你多少?”

“數學九十八,政治九十二。”

倆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冇再往下說,可嘴角都開始歪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了半天,到底冇憋住,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杜哲的成績,也冇讓任何人失望,三百九十九。

放榜那天,老師們盯著這份成績單,越看越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