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度化冤魂

雲海之上,仙鶴乘風穩速前行,風煦雲柔。

青虞微微側過頭,看向身後騰雲的太乙真人,開口問道:“真人可曾去過石磯的洞府?”

太乙真人一怔,隨即搖頭輕笑:“未曾去過,那骷髏山白骨洞,莫非藏有什麼蹊蹺古怪之處?”

說話間,他指尖微動,起卦推演,仙光流轉,可卦象混沌一片,又是什麼都冇有算出來。

太乙真人眸底掠過一絲淺淺的疑惑,天機竟已混亂至什麼都算不出的地步了?

太乙真人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青虞適時開口,建議道:“不如我們先拐去骷髏山白骨洞瞧瞧,也許能遇到一份機緣。”

哪吒聞言瞬間來了興致,連忙轉頭看向身側的太乙真人,眉眼清亮,懇切央求:“師父,我們便去看看吧!”

太乙真人略一思忖,頷首應下:“可。”

三人當即調轉方向,朝骷髏山飛去。

骷髏山白骨洞,白骨堆積如山,層層疊疊望不到儘頭。

山中無數亡魂經年無人度化,無儘怨戾之氣層層淤積,凝作漫天滔天黑瘴,自地底翻湧升騰,滾滾直衝九霄。

整座白骨山死氣籠罩、瘴氣滔天,周遭數十裡之內草木不生、生靈絕跡,連飛鳥蟲蟻的影子都尋不到半分,死寂陰森到了極致。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冷。

太乙真人立在山下,望著眼前滿目瘡痍、怨氣滔天的景象,眉頭緊緊緊鎖,往日隨性散漫的神情儘數褪去,麵色愈發冰冷沉肅。

“業力堆積如山,怨氣直衝雲霄,當真藏汙納垢、穢亂天地。”他輕聲慨歎,語氣凝重,“石磯死不足惜,截教弟子若都是這般行徑,早晚自取滅亡。”

山間陰風呼嘯陣陣,耳畔不斷傳來淒厲嗚咽、悲戚嘶吼之聲,萬千亡魂的怨念交織纏繞,刺耳刺骨。

哪吒走到太乙真人身側,望著滿山凝成實質的怨氣,難得正經地開口:“師父,你從前常說你是救苦度人的命格,普渡眾生、化解疾苦便是你的大道。如今這滿山滔天怨氣、萬千枉死亡魂,師父可有辦法度化?”

太乙真人神色沉靜,認真應聲:“自有辦法。”

說罷,他抬步踏出,一步一步從容邁入翻滾肆虐的漆黑怨氣之中。

濃稠如實質的黑瘴瞬間席卷而來,層層疊疊將他的身影徹底遮蔽、吞冇,片刻之後,山前已然看不到半分人影,隻剩無儘陰風戾氣依舊翻湧不止。

哪吒心中一緊,下意識便要抬步緊隨其後,手腕卻被身側的青虞輕輕拉住。

“彆去。”青虞輕輕搖頭,眸光澄澈通透,“那是你師父的道,是他的修行與機緣,需得他一人親自走完。”

哪吒腳步頓住,心底滿是擔憂焦灼。

他凝目死死盯著師父消失的地方,卻隻見黑霧沉沉、怨氣漫天,根本辨不出半分人影。

無奈之下,他隻得轉身坐在山間青石之上,雙手來回拋著乾坤圈,目光頻頻掠過師父消失的方向,眉眼間的急切與擔憂藏都藏不住。

山林最深處,怨氣最為濃鬱、戾氣最為深重的核心之地。

太乙真人盤膝端坐,身姿端正肅穆。

他抬手結出玉清法印,指尖點點白光緩緩漾開,柔和卻極具穿透力。

唇齒輕啟,低沉悠遠的念經聲緩緩響徹整片骷髏山,字字清明、句句渡善。

點點純白聖光灑落,紛紛落在那些迷失沉淪、狂暴癲狂的冤魂身上。

在往生經文的溫柔安撫下,漫天淒厲刺耳的咆哮聲漸漸低啞、消散,原本狂暴翻湧、肆意肆虐的漆黑怨氣,也一點點褪去凶性,緩緩平複、沉靜下來。

無數原本麵目猙獰、嗔怨滔天、隻剩凶戾本能的冤魂,在往生經的層層渡化之下,周身煞氣漸漸褪去,渙散縹緲的魂體慢慢凝實穩固,逐一恢複成原貌。

太乙定睛細看,心頭驟然一沉。

這滿山枉死冤魂,裡麵竟有一大半都是嬰孩。

看著這些懵懂枉死的孩童亡魂,太乙眼眸微澀,一滴淚悄然滑落,墜落在皚皚白骨之上。

他毫不猶豫,抬手抽取自身功德,將功德化作無數根發絲般纖細的金線,揮手輕輕一撒。

縷縷功德金線落在那些稚嫩嬰孩魂體之上,為他們穩固魂體,投個好胎,下一世過得平安順遂。

年歲稍長的亡魂殘存些許神智,深知這份功德何其珍貴,卻冇有半分爭搶之意,微微躬身,對著端坐渡化的太乙真人鄭重行禮。

他們無辜慘死,等了太久太久,終於等來了願意度化他們的人。

稍大一些的嬰孩雖懵懂無知,卻也跟著周遭魂體彎腰行禮,乖巧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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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那些年歲還小,全然不懂世事的嬰孩,隻是茫然立在原地,清澈的魂眸中滿是懵懂純粹。

待所有亡魂儘數安定,太乙運轉全身法力,揮手開辟出一條直達冥界的輪回通道。

年歲大些的魂體自發牽引著那些懵懂無知的嬰孩,井然有序踏入通道,緩緩離去,奔赴輪回、重入往生。

隨著萬千亡魂得以渡化、奔赴輪回,整座骷髏山的滔天怨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變淡,漫天黑瘴層層褪去,頭頂的天空也漸漸透出幾分清明。

懸著心的哪吒長長鬆了口氣,身形一動,落在青虞身旁。

見青虞正對著一堆石頭敲敲打打、挑三揀四,一副認真挑選的模樣。

哪吒滿心疑惑,不解開口詢問:“小虞,你怎麼知道這裡有師父的機緣?”

青虞把挑好的石頭收入空間,拍了拍手上的灰,一邊繼續翻找一邊隨口答道:“我不知道這裡有你師父的機緣。但這裡怨氣這麼重,若不處理,早晚會出事。

為枉死冤魂開往生之路,洗滌滿山戾氣業障,是善舉。無論何人來做,都是一場莫大機緣。

哪吒,你師父心懷慈悲、順勢渡化,便抓住了這份機緣。若是他今日視而不見、袖手旁觀,這份機緣,來日也自會有旁人前來摘取。”

哪吒若有所思地看著青虞,“小虞,為什麼我覺得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青虞笑了笑,語氣平淡卻透著認真:“也冇有很多。但我明白一樁道理,但凡所作所為有益於洪荒天地、蒼生萬物者,天道不會辜負有心人。大道萬千,就看你願意走哪一條道。”

哪吒怔了一下,隨即問道:“小虞,你的道是什麼?”

青虞手上動作頓了頓,想了想回道:“我剛化形不久,暫時還不知道我的道是什麼。”

轉過頭,目光落在哪吒臉上,聲音輕而堅定,“但哪吒,我現在隻想護你平安。”

直白純粹的心意轟然撞入心底,哪吒瞬間耳尖發燙,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右手下意識緊緊攥著乾坤圈,語調微微飄忽。

“小虞,我比你厲害,就算是保護,也該是我保護你才對。”

青虞忍不住彎起嘴角,調侃道:“哦,那謝謝你的保護。”

哪吒聞言,目光輕輕落回青虞臉上,看著她眉眼彎彎、笑意璀璨的模樣,心頭暖意湧動,唇角的弧度不受控製地緩緩揚起,藏著少年人的喜悅。

哪吒見青虞彎腰收起一塊扁平的石頭,好奇地湊過去問道:“小虞,你收集這些石頭做什麼?長得也不好看,上麵也冇有靈力,就是普普通通的石頭。”

青虞頭也不抬,手下動作不停:“有用,等我做好你就知道了。”

哪吒見她不肯細說,也不追問,“行吧!”

說著也蹲下身,按照青虞的要求,認真地幫她挑起石頭來。

兩人埋頭忙活了一陣,青虞收了一堆石頭,累得坐在石頭上,順勢往哪吒身上一靠,眉眼鬆弛,滿是愜意安然。

太乙真人這邊,待最後一縷怨念徹底清散,輪回通道關閉,骷髏山終於風氣清朗,雲霧舒展。

那些經年累月堆疊、陰森可怖的皚皚白骨,儘數化作細碎飛沙,隨風散儘。

點點金光在通道消失的地方浮現出來,如同一場無聲的謝禮,儘數朝著太乙真人周身彙聚,溫柔落入他的身軀之中。

太乙緩緩直起身形,展開手,任由功德微光落於掌心、沁入經脈。

他抬眸望著重歸安穩的骷髏山,往日散漫隨性的眉眼,多了一層厚重悲憫的慈悲氣韻。

此刻他心中豁然通透,道心愈發穩固通透。

所謂救苦度人、濟世渡厄,不是高居雲臺、空談道義,而是要真正走到紅塵中,親身體察眾生疾苦,親手超度沉淪亡魂,以己之力撫平世間怨戾。

此番骷髏山之行,若不是得人提點,他便會錯過這份機緣,更難有此番道心精進、道行突破。

他欠對方一份因果。

太乙真人下山,看到相互依偎的兩人,說道:“骷髏山之事已了,我們現在回乾元山。”

白鶴走到青虞身邊,親昵的用頭去蹭青虞的胳膊。

哪吒阻擋著白鶴蹭人的小腦袋,抱著青虞落在白鶴背上,對著白鶴說道:“走了。”

白鶴似有委屈,低低唳鳴一聲,清音婉轉,帶著幾分被阻攔的不甘心。

下一瞬,它振開寬大白羽,羽翼劃破山間清風,身姿扶搖而起,載著二人淩空高飛,朝著乾元山的方向乘風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