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查船先查人

銅鑼敲到第三遍,碼頭已經圍滿了人。

王胖子站在跳板前,身後跟著四名漁業站的壯漢。兩人堵住岸口,兩人拎著鐵鉤和麻袋。誰家的船想離岸,都得先過他們這一關。

“昨夜鹽倉灣發現被盜網具。”

王胖子展開一張紙,聲音壓過潮聲。

“七三六號細眼拖網,屬於漁業站財產。島上所有船隻,一條不漏,全部檢查。”

他說到這裡,抬手點向秦家的船。

“先查這條。”

村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議論聲立刻起來。

胡大海擠到前麵:“憑什麼先查我家的?”

“有人舉報。”

“誰舉報?”

“站裡辦事,要向你報名字?”

胡大海向前一步:“那就拿搜查憑據。”

王胖子早有準備,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折好的查船單,啪地拍在木箱上。紅印清楚,下麵還寫著秦家漁船的泊位和船型。

“睜大眼看。漁業站的章,夠不夠?”

胡大海不識幾個字,扭頭看許文靜。

許文靜接過查船單,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日期是今天。”

王胖子扯了扯嘴角:“不然還能是明年?”

“落款時間是子時一刻。”

四周靜了一下。

許文靜抬起紙:“昨夜子時,你已經知道七三六號網具在秦家船上。可你剛才說,網具是昨夜在鹽倉灣發現的。誰發現的,什麼時候上報的?”

王胖子臉上的肉動了動。

“站裡的辦事過程,用不著告訴你。”

“那這張單子是在接到消息前開的,還是接到消息後開的?”

“少跟我摳字眼!”

王胖子一把奪回查船單。

“白紙黑字,站裡蓋章。誰敢攔,就是妨礙公務!”

兩個壯漢隨即走向船邊。

胡大海卷起袖子,周老木匠橫過一步,擋在他身前。

“海子,彆先動手。”

“他們都踩臉上了!”

“讓他們查。”

秦川從人群後走來,把三角木浮子交給周老木匠,自己停在跳板旁。

王胖子盯著他:“想通了?”

“想通了。”

秦川讓開船口。

“許文靜登記。誰上船,幾點上船,拿出什麼,從哪裡拿出來,都寫清楚。周叔看繩結、木料和網具做法。其他人站遠些,彆碰船。”

王胖子冷笑:“你倒會安排。”

“查船總得有人作證。”

秦川看向四周。

“島上的船今天都要查。規矩若在我這裡亂了,下一條船輪到誰,誰自己心裡掂量。”

原本準備散開的村民又站住了。

王胖子想拿秦家立威,秦川一句話,卻把所有船主都拴到了現場。

現在誰走,誰以後吃虧。

“開艙!”

王胖子喝了一聲。

一名壯漢接過鑰匙,擰開銅鎖。鎖舌彈開的瞬間,一截斷發從鎖孔邊掉下來。

秦川冇有去撿,隻對許文靜說:“記。”

許文靜落筆:“辰時二刻,漁業站人員開啟艙鎖。鎖簧內發現斷發一根。”

那壯漢腳步頓了一下。

艙門推開,晨光照進去。門內薄灰上,兩排鞋印清清楚楚。一排朝裡,一排向外,鞋底都是橫紋。

周老木匠蹲下看了看:“不是今天踩的。邊緣返潮,至少過了半夜。”

村民中有人低頭看向四名壯漢的鞋。

四雙鞋,三雙橫紋。

王胖子猛地轉頭:“看什麼?幾道腳印能說明什麼?秦川自己撒灰,自己踩兩趟,也能裝神弄鬼!”

“我冇說是誰踩的。”

秦川看著他。

“王站員怎麼知道灰是我撒的?”

人群中響起一聲低笑,很快又憋了回去。

王胖子轉身踢了壯漢一腳:“搜!”

幾人翻開魚筐,掀起油布,又用鐵鉤探進艙底。船上東西不多,不到半盞茶便見了底。

“冇有。”一人低聲說。

王胖子的臉沉下來。

另一名壯漢忽然俯身,將鐵鉤伸進船尾夾層。鉤尖刮過木板,發出一陣刺響。

“這裡有東西!”

他雙臂發力,從夾層拖出一個油布包。

包裹不小,外麵纏著兩圈麻繩。結扣鬆散,像是臨時綁上的。

胡大海眼睛一下紅了。

昨夜他查過船尾,那裡根本冇有東西。

“姓王的!”

他剛衝出半步,秦川便抬臂攔住。

“讓他拆。”

“這還用拆?這幫孫子把咱們當瞎子!”

“瞎不瞎,拆完才知道。”

王胖子冇給他們再說話的機會,親手割斷麻繩,掀開油布。

一股黴味散開。

裡麵是半截細眼拖網,一塊黑色鐵牌,還有一張發黃的紙條。紙條上寫著三個大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章查船先查人(第2/2頁)

七三六。

碼頭頓時炸開了鍋。

王胖子捏起紙條,轉身麵向眾人。

“人贓並獲,還有什麼可說的?”

他把紙條舉到秦川麵前。

“你們偷漁業站網具,私用禁網,還敢藏匿贓物。船先扣,人帶回去!”

兩名壯漢圍向胡大海。

秦川卻彎腰拿起油布,在邊角聞了一下。

“煤油。”

王胖子眯起眼:“舊網防潮,本來就刷油。”

“刷的是桐油,不是煤油。”

秦川撚起網上一團灰綠色黴斑。指腹輕輕一搓,黴斑便散了,露出下麵完整的麻線。

“真黴進纖維,洗都洗不淨。這些東西浮在表麵,是剛抹上去的。”

王胖子道:“你說剛抹就是剛抹?”

“周叔。”

周老木匠接過半截網,先看網結,又掰了掰麻線。

“線是舊線,結卻是新打的。七三六那批網用的是雙扣,這一截隻有單扣。做舊的人見過網,冇學過手藝。”

王胖子抬手便要搶。

秦川先一步拿起油布,翻出外層一道濕痕。

黑泥粘在布紋裡,混著細碎鐵鏽。

“我家泊船處是沙灘。整個島上,隻有鹽倉灣舊棧橋下麵有這種泥。”

秦川把油布放回木箱。

“昨夜有人進過我家船艙。今天,你的人又從船底拿出一包剛離開鹽倉灣的網。”

他停了一下。

“王站員,你查的是我的船,還是替彆人送貨?”

人群裡的聲音變了。

幾名船主往前挪了兩步。堵住岸口的壯漢也回頭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將查船單攥成一團。

“全是你一張嘴!把人帶走,到了站裡慢慢問!”

“等一下。”

許文靜走到木箱前,攤開七三六號舊記錄,又將被揉皺的查船單壓在旁邊。

“七三六號網具三年前已經報廢。經手人是王富貴和丁守倉。”

她拿起那張舊紙條。

“這張紙不是三年前寫的。”

王胖子喝道:“你憑什麼斷定?”

“憑你的字。”

許文靜用鋼筆尖依次點過三個地方。

“查船單上的‘七’,起筆向右帶鉤。紙條上的‘七’也是。”

“你的‘三’字第二橫總比第一橫短,收筆往上挑。”

“還有這個‘六’,你習慣先寫一點,再回筆壓住。三處完全一樣。”

她把王胖子昨夜寫下的登記內容也攤開。

三張紙,三組字。

不識字的村民看不懂內容,卻看得懂筆畫。

一模一樣。

胡大海一巴掌拍在木箱上:“你昨夜還說不認識七三六!原來不是不認識,是寫得太熟!”

有人笑出聲。

緊接著,更多人跟著開口。

“先寫查船單,再寫贓物條子。”

“連時辰都提前填好了。”

“查船?這是定罪來了!”

王胖子臉上的汗順著下巴滴進衣領。他掃了一眼岸口,猛地抓住那張紙條。

秦川扣住他的手腕。

“紙是證物。”

“放手!”

“你不是來查證物的嗎?”

四目相對,誰也冇有退。

王胖子另一隻手抬起,四名壯漢同時圍來。周老木匠握緊木浮子,胡大海抄起撐船杆。岸邊的船主們也堵住了去路。

王胖子終於明白,今天帶四個人,不夠。

他咬了咬牙:“秦川,你以為幾張破紙能保住你?”

“不能。”

秦川鬆開他的手。

“但能先查你。”

王胖子轉身就走:“回站裡叫人!今天誰攔,誰一起抓!”

那名年輕記賬員一直站在人群外。他抱著賬夾,冇有跟上。

等王胖子走出十幾步,他忽然靠近秦川,聲音壓得很低。

“彆讓他回去。”

秦川側過臉。

年輕人嘴唇發乾,目光不住往村口瞟。

“他帶來的不是全部人手。”

“還有誰?”

“昨夜有輛車從漁業站後院出去。老丁在車上,嘴被堵著。”

胡大海呼吸一停。

秦川問:“車去了哪裡?”

年輕記賬員看向鹽倉灣方向。

“本來要送舊碼頭。”

他吞了一口唾沫。

“可半個時辰前,車改道了。”

遠處忽然傳來汽車發動的轟鳴。

村口土路上,一輛蒙著篷布的卡車衝出晨霧。車頭冇有駛向鎮裡,而是拐上了通往北礁的窄路。

年輕記賬員臉色發白。

“北礁漲潮後隻剩一條斷崖路。”

“他們不是要轉移老丁。”

“他們要連人帶車,沉進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