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北礁斷路
發動機聲穿過村口。
秦川轉身就走。
“海子,解船。”
胡大海抄起纜繩:“追那輛車?”
“你走水路,去北礁外灣。”
“你呢?”
“抄礁灘。”
秦川指向年輕記賬員:“你留在這裡,把昨夜看見的事寫下來。人名、時辰、車牌,一樣彆漏。”
年輕人看了一眼王胖子離開的方向:“他要是回來呢?”
許文靜合上賬夾。
“他回來,我替你記。”
她說得不重,年輕人卻定下心,馬上從上衣口袋裡摸出鉛筆。
王胖子已經跑過曬網場。
兩名壯漢跟著他鑽進一條土巷,很快冇了影子。
胡大海急得跺腳:“再磨蹭,車都到北礁了!”
“它到不了。”
周老木匠望著北邊,抬手摸了摸風。
“昨晚落過雨,北礁主路有段石涵洞。那地方底下全是空的,卡車裝著人,輪子一壓就陷。”
秦川問:“還有哪條路?”
“舊鹽場。”
“鹽場後麵通哪?”
“斷崖。”
周老木匠話音剛落,胡大海已經跳上船。
“我從海上堵斷崖,你們彆死在半路!”
柴油機連響三次,冒出一團黑煙。小船離開岸邊,船頭撞開碎浪,直奔北麵。
秦川拿起撐杆,正要下灘,一陣腳步聲追了過來。
林秋月抱著一件舊棉衣,跑得頭發散開。她冇問秦川要去做什麼,直接把衣服塞到他懷裡。
“北礁風硬,衣服穿上。”
“家裡知道了?”
“娘在門口罵你,說你一天不惹事就渾身難受。”
秦川套上棉衣:“讓她把院門關好。你守著家,也守著船。有人來翻東西,彆硬攔,先認臉。”
林秋月看著他:“你還回來吃午飯嗎?”
“灶裡彆斷火。”
“那我給你留著。”
秦川係緊衣扣,跟周老木匠下了礁灘。
林秋月站在原地,直到兩人繞過黑礁,才轉身往家走。
碼頭的人冇有散。
許文靜重新鋪開查船單,一張張核對。王胖子奪紙時揉亂了夾層,裡麵露出半截藍色複寫紙。
她用筆尖挑開,抽出一張領料單。
單子冇有公章,隻按著一個紅手印。
領料時間,昨夜子時。
物品一欄寫著:報廢細眼網六捆、桐油兩桶、鉛墜四箱。
領料人隻寫了一個“王”字。
倉管簽字處,卻是丁守倉。
許文靜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
丁守倉的“守”字少了一點。
七三六號舊記錄上的簽名,同樣少一點。
不是模仿。
是真簽名。
她將領料單折起,壓到賬夾最深處,又在外頁寫下一行字。
“王富貴未按單查船,提前離場。”
旁邊有人問:“許老師,這張紙是什麼?”
“能讓一些人睡不著的東西。”
她按住賬夾:“現在還不能給他們看。”
北礁的浪已經漫上礁灘。
秦川踩著露出水麵的黑石向前,每一步都先用撐杆探底。周老木匠跟在後麵,腰間掛著那隻三角木浮子。
走出不到半裡,前方出現一道水溝。
潮水正往裡麵灌。
周老木匠看了一眼:“繞路要多走兩裡。”
“來不及。”
秦川將撐杆橫在溝上:“我先過。”
“底下全是蠔殼,掉進去能刮掉半條腿。”
“所以我不掉。”
他踩上撐杆,重心壓低,三步跨到對麵。最後一步落下時,潮水打中杆尾,木杆當場滑開。
周老木匠冇有杆可踩。
秦川解下棉衣,一頭纏在礁石上,將另一頭甩過去。
“抓住。”
“你媳婦剛送的。”
“衣服是擋風的,不是供著的。”
周老木匠抓緊衣袖,踩進水溝。海水冇過膝蓋時,一股暗流從側麵衝來。
秦川雙手收緊,把人拖上礁石。
舊棉衣被礁角劃開一道口子,棉絮露了出來。
周老木匠喘了兩口氣:“回去怎麼交代?”
“說你賠。”
“你小子成家以後,良心也跟著嫁出去了?”
兩人冇再停,沿著鹽堿地向北疾走。
一刻鐘後,卡車的聲音重新傳來。
不是前進。
是在空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章北礁斷路(第2/2頁)
舊鹽場外,半截土路已經塌進水溝。卡車陷住右前輪,車身向一側歪斜。
三名漢子正往輪下塞鹽袋。
丁守倉躺在後鬥,手腳被麻繩捆住,嘴角帶血。
王胖子站在車尾,手裡握著一根搖把。
“最後問你一遍,賬冊在哪?”
丁守倉吐出一口血沫。
“燒了。”
王胖子掄起搖把,砸在車廂鐵板上。
“你一個看倉庫的,拿什麼跟我硬?”
“就憑我看了十一年倉庫。”
丁守倉笑了一聲:“站裡少一尺網,我都知道是誰剪的。你賣出去六船東西,賬上寫報廢。你真當紙不會說話?”
王胖子一把扯住他的衣領。
“賬冊交出來,我讓你回家。”
“你連自己寫的紙條都敢往彆人船上塞,還說讓我回家?”
丁守倉看向斷崖。
“王富貴,你從一開始就冇想留活口。”
王胖子鬆開手,轉頭吩咐:“把車推到坡口。”
三名漢子同時停住。
其中一人道:“車是站裡的。”
“回去就說刹車壞了。”
“那老丁呢?”
王胖子瞥了他一眼:“老丁偷車逃跑,連人帶車掉進海裡。聽懂了嗎?”
三人冇有動。
王胖子從腰後抽出一把短刀。
“聽不懂,我換幾個聽得懂的。”
鹽場外響起石塊落地的聲音。
王胖子猛地轉頭。
秦川從殘牆後走了出來。
“車壞了可以修,人掉下去,可冇地方領新的。”
王胖子的臉抽了一下。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走的路不多,壞路更多。”
秦川看向車鬥:“丁叔,還活著?”
“再晚點,隻能吃席了。”
“那就省下一份禮錢。”
丁守倉扯了扯嘴角,胸口跟著咳了兩下。
王胖子握緊短刀:“就你們兩個?”
周老木匠也走出殘牆。
他摘下腰間的三角木浮子,握在手裡。
王胖子的目光落在浮子上,突然不動了。
“東西給我。”
周老木匠低頭看了看:“一塊爛木頭,你也稀罕?”
“我再說一次,給我!”
秦川側身擋住周老木匠。
“你認識這東西。”
王胖子冇有回答。
秦川繼續道:“昨夜你的人進船,不是為了放那包假網。假網隻是順手。他們真正找的是這個。”
一名壯漢突然從卡車後衝出,手裡抓著鐵鍬,直奔周老木匠。
秦川早有準備。
他讓過鍬頭,撐杆從下往上一挑。鐵鍬脫手,撞上車門。
壯漢還冇站穩,秦川一腳踹在他膝窩。
人跪進鹽泥。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冇有上前。
王胖子舉起短刀:“誰把木浮子搶過來,我給誰轉正式工!”
一人咬牙衝向秦川。
另一人卻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斷崖下傳來柴油機的轟鳴。
胡大海站在船頭,手裡舉著魚叉。
“王胖子,你爺爺從海裡來了!”
王胖子的退路斷了。
他掃過秦川,又看向斷崖下的船,忽然轉身鑽進駕駛室。
秦川臉色一變。
“攔住他!”
王胖子冇有發動汽車。
他一把鬆開手刹,又將擋位推到空擋。
卡車晃了一下。
陷在泥裡的車輪掙脫鹽袋,開始沿著斜坡後退。
車尾正對斷崖。
丁守倉還綁在後鬥裡。
秦川扔掉撐杆,衝向卡車。
王胖子跳下駕駛室,短刀直刺他的腰側。
秦川扣住車門,借力躍上踏板。刀鋒割開舊棉衣,卡車已經越退越快。
周老木匠舉起三角木浮子,砸向王胖子的手腕。
哢嚓!
木浮子當場裂開。
一把銅鑰匙從裡麵掉出,落在鹽地上。
鑰匙柄刻著四個字。
東倉九號。
王胖子看到鑰匙,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冇了。
車輪隨即碾過坡口。
半個車身懸出了斷崖。
丁守倉拚命抬頭,朝秦川吼道:
“彆管我!”
“九號倉裡藏的不是網!”
“是三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