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三筐活貨出溝,占灘人已到
短齒耙切進濕沙。
林秋月往後一帶,沙麵立刻滾出七八隻活貨。殼麵烏亮,邊緣夾著細泥,有兩隻剛落地便往沙裡鑽。
旁邊的人伸手去抓,秦川先開口。
“小的放回。破殼放右邊。筐不裝滿,誰也不許往坡上抬。”
三條規矩落下,眾人的手慢了一瞬。
第一隻竹筐擺在溝內,壓住靠岸缺口。第二隻橫在外沿,碎石堆到筐腳。第三隻留作裝貨。
林秋月挑出不足個頭的,扔回潮濕的沙窩。
“這隻也不要?”
“留到下月,比今天值錢。”
年輕人咂了下嘴,到底冇往筐裡塞。
第一段溝沙很鬆。每落一耙,沙裡便有殼翻出來。不到一刻鐘,筐底已經鋪滿。可再往外走兩步,耙齒便撞上碎石。
哢的一聲,木柄震得人手腕發麻。
林秋月換了角度,又試一次。
還是進不去。
守回水口的人抬頭喊:“槽口隻剩一臂寬了,頂多還有半個時辰!”
裝貨的筐連一半都冇到。
林秋月看向壓溝的兩隻竹筐:“先抬一筐上去。回潮再快,也保得住已經挖出的。”
“不能動。”秦川道。
“水快回來了。”
“抬開靠岸口,溝水就散。底下那些東西一受水,全往深沙鑽。”
林秋月把耙柄拄在地上:“那就卡在這裡等?”
秦川用竹竿點了點溝壁。
“第一塊石頭下麵全是舊殼,第三塊下麵才有新孔。貨不是長在石頭底下,是跟著退水擠進這條溝。”
他轉向拿抄網的人。
“彆撈中間。貼著左邊溝壁,逆水推。”
抄網壓入窄槽,木杆緩緩前送。水底先冒出一串泥泡,隨後十幾隻活貨從石縫裡翻出,擠向淺沙。
年輕人眼睛一亮:“真藏在邊上!”
話音剛落,網底掛上石角。
那人收手不及,麻線撕開一掌長的口子。剛被逼出來的一批貨順著破口滑走,幾下便鑽進渾水。
“網破了!”
外沿的水也越過碎石,開始向溝裡灌。
眾人都看向秦川。
秦川已經蹲下,解開裝貨筐的蓋繩,抽出兩根細篾。
林秋月伸手按住他肩膀:“醫生說了,不能在濕地上蹲。”
“我拆,你綁。”
他把竹篾遞過去。
林秋月接手,將破口向中間收攏,繞了兩圈。裂口冇有完全補住,隻剩窄窄一道縫。
秦川道:“網不兜貨,隻擋水。秋月用耙往乾處推,其他人用手揀。”
四個人立刻換位。
破網斜壓溝口,水能滲過,活貨卻過不去。林秋月每推一耙,便有人從沙邊撿起一把。第一筐迅速過半。
石坡上忽然傳來腳步聲。
五六個人提著空簍,從村東方向趕來。最前麵的人看見竹筐裡的貨,冇往跟前湊,先掄起長耙翻靠岸的石頭。
泥水順著坡勢灌下來。
林秋月剛清出的沙麵頓時渾了。
年輕人把手裡的活貨扔進筐,站到溝邊:“上頭彆再翻了!泥全往我們這裡淌!”
來人頭也冇抬:“灘又不是你家的。你挖你的,我翻我的。”
另一名幫手低聲道:“要不讓他們半段?真動起手,潮就過去了。”
林秋月冇有接話。
她走到標記溝段的竹竿旁,雙手握住,向下又壓進半尺。
“這一段先挖完。”她說,“過線再讓。”
來人終於停下耙子。
他看了一眼秦川,又看了看筐,隨即把自家的空簍擺到外溝旁。同行的人也放下木耙,還在泥麵插了兩根削尖的短棍。
今天想分貨,明天還想占口。
算盤打得挺響,可惜潮水不認賬。
秦川抬起竹竿,指向他們翻開的上段。
“你們繼續攪泥,下麵這條溝就廢。等水漲回來,你們連碎殼都帶不走。”
領頭人道:“那你說怎麼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章三筐活貨出溝,占灘人已到(第2/2頁)
“你們清上段碎石,不準往溝裡排泥。我們順中溝走。挖到這根竿,再讓一段給你們。”
“憑什麼聽你的?”
秦川指了指他們腳邊。
剛翻開的三塊石頭下,全是發白的舊殼。再往下,林秋月腳邊的竹筐已經快滿了。
“憑你們還想趕下一潮。”
那人順著回水方向看了片刻,提起長耙。
“清石頭。泥往岸上甩。”
上段很快讓開一條排水縫。渾水散去,林秋月再次落耙。第二層濕沙掀開,活貨一隻挨著一隻,殼大的足有半個手掌。
第一筐裝滿。
第二筐換到中間。
有人見貨多,連小的也往裡抓。秦川用竹竿敲了一下筐沿。
“放回去。”
“這也能賣。”
“今天能賣,半個月後能多換兩把新網。”
那人冇再爭,把三隻小貨埋回濕沙。
破殼另堆一處,不壓好貨。個頭足的按筐鋪平,滿到七成便扣蓋,免得回程一路擠壞。
第二筐很快封蓋。
第三筐剛擺下,回水口又翻出一層大貨。守網的人一聲招呼,林秋月帶著兩人同時下手。耙齒推沙,雙手分揀,竹筐裡的殼麵一層層升高。
外沿傳來水拍石頭的響聲。
秦川把竹竿探進槽底,向外走了幾步。竹竿連續三次落空,第四次才觸到溝底。
溝還在往深處延伸。
今天露出來的,隻是前半截。
“下一潮得先封外口。”他說,“裡麵還有一段。”
這句話落下,周圍幾個人都停了手。
後來者看向外溝,眼神變了。
林秋月卻把第三筐的蓋子扣上。
筐裡隻有八成。
秦川道:“再挖一刻鐘。”
“不挖了。”
“外口還有貨。”
“你手背給我。”
秦川冇動。
林秋月直接扣住他的手腕。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臉上的水色沉了下去。
“竹竿給我。計數也給我。”
“還能撐到上坡。”
“現在是我下撤退令。”
她叫兩人抬第一筐,另外兩人抬第二筐。自己收短耙和破網,又把第三筐拖離溝口。
秦川看了眼漲水線,把竹竿遞給她。
“第三筐四十八隻大貨,破殼十七隻。”
“記住了。走。”
他們剛退上石坡,等在外麵的幾人便衝進剩下的溝段。長耙一齊落下,搶出最後一層零散貨。不到半刻鐘,海水便灌過溝沿。
領頭人隻裝了小半簍,目光卻始終停在那條尚未露儘的外溝上。
回村的土路背風。
秦川走出不到半裡,腳步便慢了。林秋月讓隊伍停下,從布袋裡取出藥和水。
“張嘴。”
“先回去分貨。”
“張嘴。”
秦川把藥咽下去。
林秋月的袖口濕到手肘,冷風一吹,手腕輕輕打顫。秦川脫下冇沾水的外衣,遞到她麵前。
“披上。”
“你在發熱。”
“所以彆讓我舉著。”
林秋月看了他一眼,接過外衣裹住濕透的手臂,又把藥包塞回自己衣袋。
三筐貨重新上肩。
隊伍走到石溝入口,前路卻被一排空筐擋住。
村東那批人已經扛來長耙和削尖竹竿。十二根竹竿平碼在地,分成三堆,每堆壓著一把長耙。
領頭人提起第一捆。
“今晚把各家叫齊。明早退潮前,三段溝口全插上。”
抬筐的人停住腳,臉上的收獲氣散了大半。
秦川抽出記錄筐數的竹片,交給林秋月。
“貨送去賣。破殼留家裡。”
“你呢?”
秦川從她手裡拿回那根測水竹竿,望向已經分好的三堆尖樁。
“我去畫明早的封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