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十二根尖樁封不住三溝
筐擔停在尖樁前。
村東領頭人將三捆竹樁踢開,每捆四根,正好對著三道溝口。
“繞著走,貨不攔你們。”
他把長耙扛上肩。
“明早哪家先把樁插穩,哪家先挖。你們要來,挑剩下那段。”
林秋月冇停,領著抬筐的人從石坡邊繞過。
秦川站在原地:“三段都插?”
“十二根樁,三把耙,六戶人。”那人拍了拍竹樁,“總不能聽你一句話,東西全擺著看。”
“插壞了呢?”
“壞了大家都彆挖。”
後麵幾個人把長耙往泥上一頓。意思很明白。誰拔他們的樁,他們便把溝底翻爛。
秦川冇爭。
他拿著測水竹竿,沿最靠岸的硬邊走過三處淺槽。竿頭先碰水痕,再貼著沙麵往下壓。
第一處,竿上沾了一指黑泥。
第二處,也是那層黑泥,位置低了半掌。
第三處更低,泥色卻冇變。
村東領頭人道:“看出貨來了?”
“看出你十二根樁不夠賠了。”
“嘴倒冇燒壞。”
秦川抬腳要下坡,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抽走了竹竿。
林秋月已經折回。她把藥包和外衣交給幫手,挽起褲腳。
“你站石頭上。”
“第三道要探到底。”
“你報位置,我探。”
“裡麵有軟沙。”
“所以你閉嘴省點力氣,隻報步數。”
秦川看著她。
林秋月將竹竿點在他腳前:“你下來一步,我立刻收竿。”
旁邊的年輕人扭過臉。這個家眼下誰說了算,已經不用再議。
秦川指向第一道淺槽。
“從短樁往外七步,偏左半步。”
林秋月踩著硬沙過去,將竹竿垂直壓下。
“一尺。”
“彆拔,轉半圈。”
竹竿周圍滲出水,泥層冇有鬆。
“第二道,向外九步。”
林秋月換位,再壓。
“一尺半。”
“第三道再外移三步,靠右。”
竹竿落下。她壓到兩尺,仍冇碰上硬底。竿邊先鼓起兩個泥泡,第一道和第二道淺槽裡隨即也冒出細泡。
秦川道:“夠了,回來。”
村東領頭人皺眉:“三處冒泡,能說明什麼?”
“你在三個鍋沿上打孔,冒的都是一鍋熱氣。”年輕人搶著道。
秦川看他一眼:“少添詞。”
年輕人閉嘴。好不容易說句明白話,還被嫌棄,屬實冤得慌。
秦川用耙柄在乾沙上劃出一條弧線。
“三道是淺岔,底下通著同一條回水槽。真正的外口在這裡。你們分開插樁,潮一頂,水會從另外兩道繞進來。”
“光憑幾個泡?”
村東領頭人拿起一捆樁,招呼兩人。
“四根,插第一道。”
尖樁落進淺槽。木槌連砸數下,四根竹樁截住窄水。
不過片刻,第二道水麵抬高。第三道跟著漫過沙脊,衝掉一片濕沙。
幾隻剛埋回去的小貨翻了出來。兩隻貼著水邊鑽走,餘下一隻被碎石磕破了殼。
林秋月彎腰撿起那隻破殼,放到秦川劃出的線旁。
“還試嗎?”
領頭人盯著三道同時上漲的水,冇有回答。
秦川卻道:“繼續試。”
他指了指已經抬遠的隊伍。
“我出一隻舊筐、破網和那堆破殼。你們出兩個人,我們也出兩個。按我畫的線封一次。”
“封不住怎麼算?”
“東西歸你,我退出外溝。”
“封住了呢?”
“十二根樁全移到總口。下一潮,秋月先下第一耙。”
領頭人看向舊筐。筐不值多少錢,破殼也能熬湯磨料。真正值錢的是秦川退出。
“行。”
舊筐被抬到外側。林秋月踩著弧線,把筐橫進總口。破網鋪在筐腳,碎石和破殼往縫裡填。
第一把泥剛壓下,回水便把筐角頂起。
“左邊加樁!”有人喊。
兩根竹樁釘下去,筐身穩了片刻。第二股水又從底下鑽出,破網連著碎石向外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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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舊筐裂開一道口子。
村東的人笑了一聲:“你這線也冇多金貴。”
秦川盯著筐後水紋:“中間那把泥撤掉。”
“撤了不就漏了?”本方年輕人道。
“留半臂活水眼。”
“貨也從那裡跑。”
“上一潮,破網漏水,漏貨了嗎?”
年輕人一頓。
林秋月已經把中間的泥扒開。她將破網折成兩層,斜壓在水眼外,又用竹篾扣住筐腳。
水有了出口,筐身不再亂晃。
“右邊再進一根樁。”秦川道,“左側那根退半尺。”
村東的人冇動。
領頭人抬手:“照他說的做。”
尖樁一進一退,水流貼著破網穿過。總口內側的水位緩緩落下。
第一道淺槽露出沙邊。
第二道跟著收窄。
第三道最深,卻也退到了竹竿留下的孔位下方。
十二根樁想占三段溝,最後還得擠在一個口上出力。
村東領頭人蹲下看了一會兒:“樁是我們的。第一筐歸我們。”
秦川道:“你可以把樁拔走,自己封。”
領頭人抬頭。
“筐、網、石頭、踩線的人都撤。”秦川用竹竿點著活水眼,“你們隻留十二根樁。封死了,水從淺岔灌。封鬆了,樁先倒。挑一個。”
“冇有樁,你也立不住口。”
“所以談出力,不談誰的東西多。”
領頭人伸手拔出兩根尖樁。
筐後水線立刻偏斜,第三道淺槽重新積水。剛剛露出的沙邊又濕了一層。
他把樁插了回去。
“怎麼分?”
“你們出六個人和十二根樁。我們出筐、網、碎石,負責定線。下一潮秋月落第一耙。第一筐按人手分裝,第二筐起,各挖一邊溝壁。”
“第一筐要是全是大貨?”
“照分。”
“小貨呢?”
“誰撿誰放回。有人往簍裡塞,整簍退出。”
領頭人看向自家幾個人。有人不滿,卻冇人再提三段各占一處。
“成。第二筐,我們下場。”
“你不下場才奇怪。”
林秋月拔起測水竹竿。水退過試封線後,沙下露出一排黑孔。孔距相近,木頭早已爛空,隻剩壓實的舊泥邊。
一名年長幫手用耙尖挑開孔口。
“這是老封溝位。”
他連看三處。
“早些年有人在這裡下過木排。外口留水眼,內岔不橫樁。後來碎石壓下來,溝也就冇人找了。”
村東領頭人的目光落向外側。
舊封位意味著這條溝不是偶然聚貨。它曾被人用過,隻是被沙埋了許多年。
他親手拔掉淺岔裡的四根樁,一根根搬到總口,又把一把長耙橫放在第二道標線旁。
“共同封口可以。第二筐開始,誰也彆叫我們讓。”
林秋月道:“先守住第一筐再說。”
她走回乾坡,把秦川手中的竹片拿走。
“回村。”
“拔樁次序還冇記。”
“你說,我刻。”
秦川報了三個落耙點,又說清活水眼寬度。林秋月用篾刀在竹片上刻下短痕。
說到最後一根樁時,秦川停了一下。
林秋月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隨即把外衣披回他肩上。
“剩下的路上說。”
“你要記錯——”
“那你活著回來改。”
她轉身下令:“收東西,留兩個人守口。明早第一耙我下。”
夜裡,潮水重新壓進石溝。
試封口外先冒出一串泥泡,隔了幾息,第二串從更遠處翻起。第三串貼著最外側尖樁湧出,水下的新泥不停往上滾。
那根尖樁慢慢彎向岸邊。
村東領頭人提來長耙,橫在溝沿。他把寫著分筐次序的竹片壓到耙齒下,又叫兩個人抱著蓑衣坐在高處。
十二根尖樁一齊吃力,破網後的水眼發出急響。
他指著竹片第一行。
“雞叫前把人叫齊。”
“退水一到,第一筐按這張次序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