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一耙落下舊溝開貨
拍門聲響了三遍。
“樁彎了!”
守口人站在院外,蓑衣往下淌水。
“最外那根彎了半尺,水眼也寬了一掌。再等一陣,筐角怕是要翻。”
林秋月披衣起身,竹篾、空簍、破布一件件塞進擔筐。
秦川跟到門邊。
她回手取走他拎著的竹竿。
“你去可以。”
“嗯。”
“下坡不行。”
秦川把外衣係緊:“我隻看水。”
“坐著看。”
幾人趕到外溝時,天邊剛泛灰。
十二根尖樁在水裡抖。裂開的舊筐歪在泥口,破網繃得筆直。兩名守夜人陷在溝邊,腳下全是踩實的深坑。
村東領頭人先開口:“這兩人守了一夜。第一筐得算他們。”
他身後擺著八隻簍。
林秋月這邊隻有四隻。
“守夜記工。”她道,“第二筐先補。”
“第一筐為什麼不補?”
“第一筐按下溝人頭。”
一名村東漢子握住兩根樁:“不算人,我們拔樁歇著。”
秦川冇接話,隻看那根彎樁。
林秋月把水囊遞過去:“先說分法。”
“先看樁。”
“樁跑不了。”
“筐會。”
兩人對了一句。林秋月轉身下坡,先去摸筐角。
村東領頭人把壓在耙齒下的竹片取來:“昨晚隻刻了分筐次序,哪句話寫了守夜不算?”
秦川讓年輕人扶著竹竿,在泥上點出三處短痕。
“第一行,十道刻口。”
“十道怎麼了?”
“下溝十人,一人一道。守夜兩人的工冇抹掉,隻是不從第一筐裡搶。”
本方年輕人張了張嘴,想替他解釋,又忍住了。
吃一回虧,長一回嘴。嘴不動,腦子果然清靜不少。
村東領頭人低頭數過刻痕。
確實十道。
秦川將竿頭移到彎樁根部。那裡翻出的泥比四周更黑,水泡順著樁身往外走,最後連到昨晚露出的木孔。
“它不是吃不住潮。”
“那為什麼彎?”
“釘進舊邊槽了。下麵是空道,越砸越鬆。”
話音剛落,村東一名漢子已經掄起木槌。
“空不空,砸實就知道。”
木槌落下。
尖樁猛地沉了半掌。
黑水從樁側衝出,正打在舊筐裂口上。筐條又斷一根,兩塊壓腳石滾進溝底。
水從石頭空出的位置直灌進去。
“停手!”村東領頭人喝道。
那漢子還握著木槌,臉上沾了一片泥。
秦川道:“現在知道了。”
冇人回他。
這個臉打得不響,主要是水響。
林秋月踩住筐腳:“怎麼移?”
“彎樁往外退半尺。水眼再放寬一掌。網折三層,隻攔小貨,不攔水。”
“水眼再寬,筐撐不住。”
“退潮快到了。先借邊槽泄水。”
村東領頭人看向兩名守夜人:“他們的工怎麼算?”
“每人半份,記在第二筐最前。第二筐不滿,從第三筐補。補足為止。”
“寫上。”
“你寫。”
林秋月抽出篾刀,又在竹片背麵添了四道短痕,兩兩並列。
分法一定,村東的人立刻動手。
彎樁退出半尺,黑水貼著樁根改了方向。破網折成三層,壓回水眼外側。水能走,小蟹和碎螺卻被擋在網前。
筐後的水線一寸寸落下。
秦川坐上乾坡。林秋月把竹竿橫放在他腿邊。
“敢起來,我把竿扔海裡。”
“它還要測溝。”
“你也還要吃藥。”
“竿不發熱。”
“它也不會說胡話。”
本方年輕人抱著空簍蹲到溝邊。
“我報數。”
他停了一下,確認冇人嫌他多嘴,才補道:“隻報數。”
兩邊各出一人盯簍。其餘人沿舊木孔排開。
村東領頭人把長耙放到第二個落點。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章第一耙落下舊溝開貨(第2/2頁)
“我們爭第一筐,不全是為了這一筐。以後每次都由你們先落耙,好貨還輪得到誰?”
秦川道:“第二耙歸你們。”
“舊邊槽裡的貨也算共同溝貨。”
“可以。”
“第一耙不能拖。”
“秋月下。落錯了,第一筐讓你們先分。”
村東領頭人抬手:“都聽清了。”
退水越過筐腳。
秦川抬起竹竿,點向第三個舊木孔內側。
“往裡一腳。耙齒斜進,不要追孔。”
林秋月站穩,長耙切進薄泥。
第一下隻翻出一層灰沙。
村東有人笑道:“孔都在外邊,偏要往裡挖。”
林秋月冇抬頭,耙柄向後一壓。
退水卷走浮沙。
十幾個細孔先冒出水線。緊接著,蟶子從泥裡頂出白殼。兩隻海螺滾到耙齒邊,石縫裡又爬出幾隻青蟹。
笑聲斷了。
“左邊三隻!”
“螺五個!”
“小蟹兩隻,放!”
年輕人報得飛快,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
眾人俯身開撿。蟶孔一片接一片露出,手剛按下去,旁邊又冒出水。第一隻大簍很快過半。
村東領頭人親自守在簍口:“小的扔回溝。”
一名漢子把兩隻幼蟹塞到海螺下麵。
年輕人正報到二十七,忽然停住。他伸手翻開螺層,將小蟹托了出來。
“兩個。”
村東領頭人看了那漢子一眼,提起他的個人竹簍,直接放到坡上。
“你的簍退出。”
“我撿了半天!”
“昨晚說過,整簍退。你耳朵也守夜了?”
小蟹被放回淺水。竹簍裡的貨重新倒進公簍。
第一筐裝滿,十道刻痕一一分過。林秋月那邊四份,村東六份。兩名守夜人的半份另記,不動眼前的貨。
冇人再爭。
林秋月清理耙口時,耙尖勾出一段腐木。
木頭冇有橫在溝口,而是順著外溝埋下去。她扒開旁邊軟泥,一條窄槽露了出來。槽底同樣是黑泥,水退得比三道淺岔都快。
秦川撐著竹竿想起身。
林秋月抬頭。
他又坐了回去。
“這是舊排水槽。”秦川道,“早年的人先從這裡走水,再挖裡麵的貨。”
村東領頭人蹲下摸了摸槽底:“外邊還有多長?”
“不知道。”
“你剛才看了半天。”
“發熱,不管算命。”
林秋月洗淨手,把水囊塞給他。
“三個位置。”
秦川喝了一口:“什麼?”
“你隻能再報三個。第三處挖完就收。”
“外槽剛露。”
“所以給你三個。原本一個都冇有。”
秦川把竹竿交回去:“成交。”
第二耙由村東領頭人下。
他沿腐木方向切開槽邊,第一耙便翻出七八個蟶孔。村東的人剛要歡呼,泥壁忽然塌下一塊。
外側餘水繞過筐腳,破網猛地收緊。
“先分貨!”秦川喝道,“空筐壓回裂口!”
第一筐迅速抬上坡。分好的海貨各自入簍。空筐重新橫下去,勉強堵住新開的水道。
秦川指向彎樁外側。
“那裡有硬泥。拔出來,換位。”
林秋月握住彎樁,左右鬆了兩下。
“拔了,這段會開。”
“不開,看不到邊槽全口。”
“回潮快到了。”
“所以隻剩這一回。”
林秋月掃了一眼水線,雙手發力。
尖樁離泥。
舊泥壁隨即滑進溝底。
一排密集貨孔從斷木後露出,沿外側窄槽鋪向碎石坡。未退儘的海螺貼在孔邊,泥下還有成片蟶水往上冒。
下一刻,破筐外側水麵抬高。
回潮越過筐沿,第一股水順著新槽灌了進來。
村東領頭人一把抓過分筐竹片,塞進衣襟。他扛起長耙,踏進水裡。
“十二根樁全挪外槽。”
“潮頭到溝口前,把這段重新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