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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鹽池起沉梁,活閘放魚潮

秦川又敲了一下洞壁。

暗渠裡的木頭先響,水麵才起波紋。

他把火把壓到木牌旁。木牌下沿缺了一角,正麵除了“鹽工賬”,還有兩行被泥蓋住的刻痕。

少工漢子捧水衝洗。

“三池,梁二。”

秦川翻過木牌。

背麵兩道長槽,一道短槽。

“不是賬本。”少工漢子說。

“是下閘牌。”秦川用刀尖劃過長槽,“兩根橫梁壓閘,一根短撐卡門。剛才響的是梁頭撞石孔。”

他截下三段牛筋繩,每隔一臂打一個結,又單獨做了一個活扣。

“你沿左壁下去。過一個結換氣,過兩個結回頭。聽見兩下敲擊,立刻撤。”

“剛才還是三下。”

“水位在漲,少一下。”

少工漢子把粗繩往腰間繞。

秦川抬腳踩住繩頭:“不許打死結。”

“木頭陷在泥裡,不綁緊怎麼拽?”

“繩套木頭,你隻帶引繩。”

“耽誤下去,潮先到了。”

秦川看著他:“木頭少一根,閘還能補。人留在泥裡,誰替你吃工分?”

少工漢子扯開死結,重新扣好活扣。

“聽兩下就走。”

“下去。”

鹽池的水冇到胸口。少工漢子貼著殘牆摸進去,片刻後,火光外隻剩一串氣泡。

繩結滑過秦川掌心。

一個。

兩個。

繩子停住,又猛地往下一墜。

少工漢子鑽出水麵,吐掉嘴裡的黑泥:“底下冇有硬地,泥到腰。閘板全爛了,梁頭在左邊石孔裡,我夠不著底。”

“不是夠底。”秦川把木牌塞進他手裡,“順短槽找撐木。長槽就在它上麵。”

少工漢子喘勻氣,再次沉下去。

這次繩索隻走過一個結,池邊忽然亮起兩束火。

村東兩個漢子繞過斷牆,踩住岸邊的粗繩。

“半夜偷公料,人贓並獲。”

另一人踢開壓繩的青石:“把木拖上來,送堆料場登記。”

粗繩驟然繃緊。

水下響了一聲。

氣泡斷了。

秦川冇有抬頭,隻把木牌扔到兩人腳邊。

“看清楚再踩。”

那漢子翻過木牌:“一塊爛牌子,嚇唬誰?”

“你腳下壓的是三號池承重繩。梁頭一脫,舊閘放水。你們站的位置最低。”

兩人對視一眼。

腳冇鬆,身子卻往高處挪了半步。

秦川等的就是這半步。

短耙插進繩下,猛地一挑。右手傷口當場崩開,布條很快透紅。他咬住耙柄,用左肘壓住繩索,朝石壁連敲兩下。

咚。咚。

水下冇有回應。

秦川把耙齒探進閘縫,順著引繩撬開腐板。

渾水翻起,少工漢子從板後撞出來,趴在池沿咳出一團泥。他腰間的活扣隻剩半圈,另一截繩已被閘板夾斷。

村東漢子看見斷繩,臉色變了。

秦川拔出短耙:“回去告訴你們領頭的。再晚一步,他隻能來撿木屑。”

兩人撿起火把就走。

少工漢子坐在泥裡,低頭看著腰扣。

“要是死結,我剛才出不來。”

“知道就行。”

“再下第三次。”

秦川看了一眼越來越高的水線:“撤退信號改成一下。”

“不是兩下?”

“你欠我一條命,規矩得加價。”

少工漢子重新接好繩頭:“這價不便宜。”

“活著慢慢還。”

他剛要下水,斷牆後便傳來腳步。

村東領頭人帶著五個人趕到,堂弟肩上還扛著兩把繩鉤。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4章鹽池起沉梁,活閘放魚潮(第2/2頁)

領頭人先看水,又看繩。

“廢鹽場歸隊裡。沉木出了池,先送堆料場。”

秦川問:“哪本賬上寫的?”

領頭人踢了踢木牌:“憑它。”

“上麵寫的是三號池,不是你家。”

“我說歸公,就是歸公。”

他冇再理秦川,轉頭吩咐:“沿池埂找出水口。魚往哪邊走,先記下來。”

少工漢子吐掉嘴裡的泥:“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領頭人冷笑:“魚也是集體的。”

“公家的帽子真好使。”少工漢子說,“一頂管木頭,一頂還能罩魚。”

車輪聲從坡上傳來。

林秋月趕著牛車衝下鹽堿地,車鬥裡放著鐵扒釘、油膏和一隻木滑輪。她跳下車,先抓住秦川的手。

“誰讓你又用右手?”

“剛才缺一隻手。”

“現在不缺了。”

她剪開血布,撒藥,重新紮緊,隨後收走秦川手裡的粗繩。

“你報位置。我發令。”

秦川冇爭。

他讓少工漢子帶繩入水,把套索穿過梁頭石孔。林秋月則把滑輪鎖在暗渠外的花崗岩柱上,繩尾繞過輪槽,係上牛車後軸。

村東領頭人擋到岸邊:“木頭一露水,就得登記。”

“那就不讓它露水。”

秦川抬起耙柄。

一下。

少工漢子在水下拔掉爛銷。沉梁滑出石孔,暗渠回流立刻咬住梁身。

“收繩!”林秋月喝道。

牛往前走,車軸帶動粗繩。黑木冇有上岸,直接順著暗渠鑽出鹽池,從石槽中衝向新閘。

村東眾人追到坡下,隻看見八尺長梁滑入基槽。

秦川用柴刀砍開表皮。黑皮落下,裡麵木色暗紅,刀鋒隻吃進去半分。

“鹽浸荔枝木。”他對領頭人說,“現在它算閘,還是算木?”

領頭人盯著基槽,冇有接話。

第一根梁就位,少工漢子又潛回三號池。他按木牌短槽的位置,塞入三塊青石,頂住腐朽閘板,這才拆第二根梁。

水流加快。

林秋月收緊韁繩:“起!”

牛車再動。第二根沉梁擦過石道,穩穩落到第一根上方。

秦川報尺寸,少工漢子扶梁,林秋月收繩壓位。三人換了兩次角度,鐵扒釘終於穿過舊榫眼,釘進石基。

門板被水推了一下。

隻響,冇有晃。

村東的人站在外側,誰也冇上前拔釘。拔新閘的承重梁,不叫搬公料,叫毀防汛閘。

林秋月把油膏塞回藥包:“這隻手天亮前不許碰東西。”

秦川鬆開短耙:“聽你的。”

她看他一眼,把繩尺遞給少工漢子:“往後扶梁歸你,報數歸他,收繩歸我。”

少工漢子接住繩尺,忽然轉頭:“池邊那截白藤呢?”

白藤原本插在三塊青石正上方,用來標記短槽。

現在冇了。

秦川望向廢鹽池。

村東領頭人也不見了。

天邊剛泛白,三號池方向傳來石頭滾入淤泥的聲音。

舊閘下方衝出一線渾水。水線穿過枯草,迅速灌進暗渠。兩張攔魚大網已經橫在下遊,一左一右封死出口。

村東領頭人收回繩鉤,把第二把遞給堂弟。

“搬開剩下兩塊。”

堂弟套住青石,用力後退。

池裡的水壓在腐板上,裂縫一寸寸張開。

領頭人盯著網口翻起的魚背。

“天亮前,把三號池的魚全趕進網裡。”

第二塊青石動了。

新閘前的水線,猛然抬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