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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三天後大船進港,碼頭趕一場大的

三天,秦川拆成了三件事。

第一天,許文靜把紙條上的藏贓地點畫成圖。她把紙條舉到燈下,又對著日頭,看了三遍裁口。

“這紙邊,和原始流水的格口,是同一刀裁的。”她說,“啞婆娘留的不是線索。”

“是什麼?”林秋月問。

“是證據。她自己裁下來,又自己送回來的。”

第二天輪到周秀蘭。她蹲在灘塗上,拿一根蠣殼當筆,在沙上畫。

大船幾點出港,吃水多深,慣走哪條水道,一筆一筆默出來。畫到末了,她添了一句:“船底掛過網。去年秋天纏上的,一直冇割。”

許文靜看著沙上的圖,半天冇說話。她核了兩年賬,頭一回見人把賬記在海上。

“三年,”周秀蘭拍拍手上的沙,“我冇事乾。”

第三天,分派。林秋月跟周秀蘭扮趕海夫妻,占水道。許文靜守祠堂,對接漁所。周美玲抱著娃坐村口。

“帶娃的女人聊天,”秦川說,“誰進出都躲不過。”

周美玲哼了一聲:“這話我愛聽。”

夜裡,秦川挨個送東西。

給林秋月的是一雙新納的膠底鞋。“明天踩礁石。”

給許文靜一個鐵皮盒,裡頭是她兩年整理的賬頁抄件。“你的賬,明天就是刀。”

許文靜抱著盒子,指頭在盒蓋上敲了兩下,冇吭聲。

給周美玲的是一枚剝好的糖,塞進娃嘴裡。“娘的糖,娘先看。”

娃含著糖,衝他流口水。

第二天天冇亮,三個人都提前一個時辰到了灘頭。誰也冇提這事。

秦川站在灘上一看,心裡有數了。

壞消息是半夜來的。

大船提前了。周秀蘭臉一沉:“老船家不半夜進港。除非船上多了不想要人看見的貨。”

秦川把原計劃撕了。不等交貨,現在就跟。四條小漁船借退潮的霧,從側翼包過去。

大船靠上老碼頭。領頭人家兄弟帶人抬油布包。接贓的船也到了。

船上下來一個人。啞婆娘。

手腕上綁著繩,兩個生麵孔一邊一個押著。

林秋月在船上愣住了。炭字那句話在她腦子裡翻了個個兒。人我帶走了。不是她帶走誰。是她被人帶走了。

紙條是刀口底下逼著寫的。日子是綁她的人定的。

啞婆娘站定,忽然開口了。

“退潮水急,走深槽。”

全村人全懵了。兩年冇聽她說過一個字,嗓子是好的。她還哼了半句漁歌調子。

“你裝啞?”根叔喊。

啞婆娘看他們押解的人,慢條斯理:“當年裁賬那晚,老太爺交代活兒,船上還有第三個人的聲音。那個聲音,這兩年一直在村裡走動。”

領頭人家兄弟冷笑:“裁賬是我爹的主意,跟我們說不著。”

話音冇落,梁老板從人堆後頭走出來。他解開褂子,裡頭是一件呢子的,漁村冇人穿這個。

秦川心裡那根線接上了。第三個聲音。

“梁家船行兩年吃黑糧,”梁老板臉灰著,“都是替人過賬。主家不是我。”

接贓的生麵孔見勢不對,拽著啞婆娘要上舢板,拔篙就跑。

周秀蘭從趕海筐裡直起身。

“這條船我認得。”她指著舢板,“三年前臘月,新礁外接走一船壓筐的蠣子,不給錢。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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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三年,我記的賬,今天連船帶人一塊清。”

生麵孔的篙還冇撐開。林秋月早按沙上的圖占住了水道唯一的深槽口。舢板一頭擱上淺灘,進退不得。

碼頭上,領頭人家兄弟梗著脖子:“糧條早燒了!”

許文靜不慌,打開油布包。

灶膛灰裡那句“樣東西”,不是東西。是“樣”字拆開的。賬樣。糧樣。印樣。

油布裡碼得整整齊齊。裁下的流水格片,糧條存根,半枚私印。她當場對裁口,一片一片咬合,拚出一本完整的假賬。

拚到最後一頁,紙片背麵透出字來。

啞婆娘兩年裡,把每一片的背麵都寫滿了。日期,數量,經手人。她不識多少字,字歪得難看,數目一筆冇錯。按漁家數魚的法子,一顆蠣子一顆蠣子數出來的。

許文靜念著念著,聲音啞了。

根叔蹲在纜樁上,抹了把臉。

糧條存根上反複出現一個代號。順記。

周秀蘭盯著那兩個字,突然出聲:“順記不是商號。是個人名倒過來的順。”

她壓低聲音,報了個名字。

看熱鬨的人堆最前頭,老漁頭拄著拐,臉一點一點沉下去。

老頭不跑不賴,把一串鑰匙擱在纜樁上。“糧是我收的,賬是我壓的。可你們隻知道一半。”

後半截他說出來,當年裁賬,遮的是一筆更早的虧空。那筆虧空,連著周秀蘭替婆家背的爛賬。

碼頭上靜了。

周秀蘭站在原地。她背了三年的債,源頭就站在兩步外。她要還的賬,和今天清的賬,是同一本。

她把包袱裡最後幾張字據抽出來,和糧條擺在一處。臘月十七。同一筆錢,兩個名字,一條線。

姐妹倆隔著纜樁,一筆一筆對。周美玲抱著娃站在妹妹身後,娃的撥浪鼓不搖了。

最後一筆對完,周秀蘭把筆一擱。

“我的賬,清了。”

事情落地。秦川問啞婆娘後頭去哪。

她把半枚私印拍進他手裡,指指祠堂,又指指自己的嘴,比了個吃飯的姿勢。

根叔懂了:“她要回祠堂管賬,還要頓頓有魚湯。”

全村笑出聲。啞婆娘板著臉補一句:“魚湯,要熱的。”

大船扣了。梁老板交過賬簿子換從輕。梁陳氏領著兒子跪在灘塗上磕頭。漁所給周秀蘭補了船籍,三年黑戶,今天落名。

登記時,她先看了姐姐一眼。

“寫周秀蘭。”周美玲說,“娘起的名,一個字冇改。”

夜裡慶功,祠堂擺三桌。

啞婆娘喝了兩碗魚湯,忽然放下筷子。她從懷裡摸出一小片裁賬的紙角,推到秦川麵前。

紙角背麵有一行字。墨跡新舊不一,後一半是這兩天補的。

前一半:順記手裡還有一本,。

後一半:在海上,船號藏在頂針裡。

秦川抬起頭,看向周家姐妹手裡那對頂針。長命。頂頭冇銼,磨得發亮。

娘當年打的頂針,為什麼要藏一個船號?

林秋月已經把頂針要了過去,就著燈,一針一線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