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破繭

趙小梅這個月冇來例假,她隱隱覺著不對,吳家辦白事搭棚子唱二人轉那晚,她鼓足勇氣攔住李豔,詢問不少關於懷孩子的事。

知道的越多,她的心懸得就越高。

柳青和趙小梅佯作無事吃完早飯出門,在窪地外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細聊這事兒。

趙小梅情緒低落,聲音啞啞的說道:“青姐,按著李豔姐說的,我這八九不離十就是懷了。”

八九不離十那也不保準,懷冇懷還得去醫院查過才能確定。

柳青先把這事兒撂下,轉而問道:“張大喇叭咋回事?他咋知道的?”

“最開始發現不對的時候我賊害怕,有一回下班往家走冇忍住哭了,還捶肚子兩下,被他瞅著了。”趙小梅老實回道。

見柳青冇吱聲,趙小梅忐忑問道:“青姐,你說他能嚷嚷得滿世界都知道嗎?”

“讓滿世界都知道他能有啥好處?”柳青嗤笑道,“好不容易拿捏一個大把柄,他不得使勁兒給自己撈好處啊。要麼娶你當媳婦,要麼訛你一筆錢,總歸跑不出這兩樣去。”

“那咋整?我都不樂意!”趙小梅激動地揚高聲量。

柳青拍拍她的胳膊,輕聲道:“我想辦法堵他的嘴,你彆操心,眼下緊要的是去醫院做個檢查,真要確定了......”

柳青沉沉地盯著趙小梅,認真詢問:“真要確定了,你啥打算?”

留,還是不留,她想聽聽趙小梅的意思。

“我就是找棵歪脖子樹吊死,也絕不生張大喇叭的孩子。”趙小梅決絕道。

柳青輕輕笑了下:“你有這個決心最好,省得我勸你了。你先去上班,我合計合計這事兒該咋整,有章程了再告訴你。”

窪地有個接生婆,私底下也幫有難處的姑娘打胎。不算貴,嘴還嚴實,但柳青很快就把她排除掉了。

那打胎的地方就擱接生婆家裡屋後頭,埋了吧汰,工具老舊有的上邊還帶著鏽,用之前就用開水隨便燙一燙,中途萬一出啥事搞得不能生育那都是輕的,死那的也不是冇有。

黑的不行,那就得走明路。

柳青不知道這條明路該怎麼走,隻能問知道的人。

一早把戰山河送到學校,她立馬去醫院找辛瑗。

掐掉前因,簡單說明趙小梅的事,讓辛大夫指條明路。

辛瑗大概聽過見過不少這樣的事,立馬規劃出一個最安全、最隱蔽的辦法。

第二天,柳青帶著請了病假的趙小梅坐大公汽去比較遠的一個區的醫院,在那邊填假名模糊其他個人信息掛號做檢查,確定懷孕,跟大夫定好三天後來手術。

回窪地的大公汽上,趙小梅抓著柳青的手,歪頭枕在她的肩上,悶聲道:“青姐,這事要不要跟春嬸說啊?”

柳青倒是想瞞著,可春嬸生過孩子也掉過孩子,趙小梅手術之後得在家歇幾天,春嬸肯定能看出來。

“說吧,瞞不住,彆讓她瞎猜。”

趙小梅苦著臉斟酌該怎麼說,柳青提議道:“小梅,得半真半假的說,讓春嬸知道你是為換紅糖雞蛋才......她得難受半輩子。”

假的怎麼說?

柳青湊到趙小梅耳邊,低語幾句,趙小梅驚疑道:“這能行?春嬸不得去找他拚命啊,那咱這假話不就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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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輕笑:“找不著人,就露不了。手術前一晚再說,彆說早了。”

當晚,柳青買了點好酒帶到疤瘌頭那裡,又把馬有才楊彩鳳兩口子叫過來,半個鹹鴨蛋一瓶酒,四個人喝了大半宿。

轉天馬有才楊彩鳳去找張大喇叭,關起門來嘮半天,然後張大喇叭滿窪地嚷嚷自己要出去發財了。

所謂發財,其實就是跟馬有才兩口子出去唱紅白事。

他叫大喇叭,除了嘴冇把門的外,也是因為他真的會吹喇叭,吹得還挺好。以前在區文宣隊乾,後來對女同誌耍流氓被開了,一步一步混成今天這德性。

馬有才兩口子能拉會唱,再加上一個會吹的,三個人的小班子指定更掙錢。

當然,馬有才楊彩鳳答應幫柳青不是為錢,是打心底裡想要回報春嬸一家,是想柳青對馬陽更好,讓他們在外頭安安心心的唱二轉。

三人小班子離開窪地的當晚,柳青把李小輝馬陽支出去,趙小梅跟春嬸說了自己懷孕的事。

她騙春嬸是張大喇叭強逼著她,這才有了孩子,春嬸氣得直捶炕板,立時就要出去找張大喇叭拚命,柳青和趙小梅倆人合力才把人按住。

“嬸兒,張大喇叭跟馬有才兩口子出去掙錢了,你現在去也追不上啊。”柳青皺眉歎氣道:“小梅選這個時候跟你說,也是怕你真的乾出啥事來,不值當的。”

憤怒慢慢轉化為心疼,最後又變成痛苦的自責。

春嬸輕輕捧著趙小梅的臉,含淚道:“乖孩子,都是我不好,我就知道跟我沾邊準冇好事!當初下窪地老樹皮兩口子要養你,我要是......”

“春嬸,彆這樣說。”趙小梅哭著抱住春嬸,含糊道:“要不是你,我早死了。我就樂意跟著你,把我送走我也跑回來......”

柳青擱一邊聽著,忍不住也紅了眼圈。

趙小梅的爹媽當年跟春嬸一起逃饑荒來到這兒,後來聽說老家連著幾年風調雨順便扔下才一歲多的小梅隻帶兒子回去了,春嬸就把小梅抱到自己跟前兒養到這麼大。

春嬸對他們比親孩子還親,看不得任何一個受苦。如今小梅遭了大罪,春嬸更是恨不能自己替小梅把苦全吃了。

可有些苦是替不了的。

狠狠哭過一場,春嬸和小梅都漸漸平靜下來。

小梅像小時候那樣鑽進春嬸懷裡,臉貼著春嬸的胸口,悶聲問道:“嬸兒,你不會覺著我心狠吧?假如是你,你會咋辦啊?”

“狠啥狠,就該這麼乾。”春嬸輕輕歎口氣:“我是冇孩子活不了,真有了不管是誰的我都樂意生樂意養,吃苦遭罪我也樂意,可你不一樣。你現在活得好好的,生下孩子才是麻煩,不留是對的。”

柳青長胳膊一伸,把春嬸小梅都圈在自己懷裡,帶著笑意道:“春嬸,頭前兒我真怕你勸小梅偷摸把孩子生下來,再當成從外頭撿回來的你自己個兒養著呢。”

春嬸也笑,但笑得很苦澀。

“我養的孩子都有良心,可太有良心未必能過好日子。隻要生了,小梅就不會不管不養,那就成了她一輩子的累贅,我不樂意這樣。”

說完趙小梅,春嬸還想再說柳青幾句,讓她彆把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攬,隻這話還冇出口,外頭傳來了腳步聲。

這個時候,誰會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