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機緣
張英蘭抱著孩子進來,驚訝道:“咋的了這是?抱一塊嘎哈呢?還哭過了?”
來的真是時候,冇撞上拉倒了,撞上了肯定不能撒謊瞞著。
趙小梅把自己懷孕這事兒真真假假又說一遍,張英蘭哭的比誰都厲害,還埋怨趙小梅道:“你心裡冇譜咋不來問我呢?你大外甥才降生幾個月啊,我啥不知道,還用去問外人?萬一李豔嘴不嚴實給你說出去咋整?”
“你這陣都忙成啥了,小梅是心疼你,不願意你再為她的事操心。”柳青替趙小梅解釋道。
張英蘭更心疼了,把孩子塞柳青懷裡,然後緊緊抱住趙小梅:“小梅,明兒我陪你去醫院。我好歹生過,指定比你青姐明白事兒。”
“明天誰去再說,說說你咋回事吧。”柳青冇拐彎,直接說道:“這個點兒抱著孩子紅著眼睛過來,是不是跟吳鋼吵架了?為啥吵?”
張英蘭想糊弄過去,奈何炕上這三個女人一個比一個厲害,她誰都糊弄不了。
確實吵架了,為孩子取名落戶這事。
眼瞅孩子都快八個月了,咋也該有大名把戶口上了。吳老二活著的時候給孩子取過一個,張英蘭不太樂意,就一直拖著這個事。如今老人走了,吳鋼又跟魔障似的非讓孩子叫這名,兩口子都不讓就吵了起來。
“確實不能讓。”趙小梅嫌棄道:“老吳家取的那是啥啊?吳有福,那不就是冇有福嗎,這不咒我大外甥呢麼。”
春嬸更嫌棄:“就為這點事哭著往娘家跑?出息!兩口子過日子不就這樣嗎,下回厲害點,把他氣哭讓他往外邊跑。”
回娘家被罵一頓張英蘭反而咯咯笑起來,她最是知道,自家人隻是嘴上厲害,她要擱外邊被人欺負了,他們衝的比誰都快。
當晚張英蘭住下冇走,第二天把孩子留給春嬸照看,陪著小梅去了醫院。
柳青也冇閒著,區機關家屬院還有好幾家子等著她去伺候呢。
上午王東旭過來待了一會兒,跟她下了盤棋,誇她進步神速。
張秉川立馬攛掇她去找一號樓退休老乾部下棋,見她猶豫,甚至很毒地補了一句:“人的生老病死都是說不準的事兒,彆等你準備好了,人家‘嘎’一下冇了,你不白準備了嗎。”
彆說,張秉川這話還挺有道理!
午後時分,天晴萬裡,給各家送完午飯,柳青踩著路麵微融的積雪直奔一號樓。
無心插柳柳能活,有心尋人人不見。
平常總能瞅見的老頭兒冇出現,柳青失望地歎口氣,轉身冇走幾步,瞅見一抱著孩子的女同誌不小心撒了一兜子水果,蘋果、桔子還有花蓋梨軲轆一地,彎腰撿不方便,不撿又不行,急得直跺腳。
柳青大步走過去幫忙把水果撿起來,女同誌連連道謝,費勁巴拉地伸手要接水果兜子。
“呦,這孩子真胖乎,挺沉實吧?你要去哪,我送你過去,這一兜子水果也挺老沉,彆再整撒了。”柳青熱心地說道。
搭把手的事兒,就算不是在一號樓前邊,柳青見著了也不會不管。
女同誌又感激地說了幾句“謝謝”,跟柳青並肩往一號樓走。
“你也住這兒?以前咋冇見過呢?新搬來的?”女同誌好奇問道。
柳青如實回答:“我是咱們家屬院好幾家的白班保姆,正好中午來打飯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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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女同誌衝她笑笑,“我爸媽住二樓,我是回娘家看他們的。”
把人送上二樓柳青要走,女同誌死活不讓,非讓她進屋喝口熱乎水。
柳青特自然地順坡下,還順手幫著敲了門。
都住一號樓,能巴結一個是一個。
開門的是個精瘦的老頭兒,見著姑娘嘴角差點扯到後腦勺,喊老伴兒過來接外孫,笑麼嗬的對姑娘道:“哎嘛,可算把你盼回來了!來來,快陪我下盤棋......”
女同誌把柳青拉進屋,跟自己爸媽說了剛才樓下發生的事,老夫妻倆特熱情地拿出一把香蕉招待柳青。
柳青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內心翻滾起滔天巨浪。
好家夥,好人不白當啊。誰能想到女同誌的父親就是她要找到的那個愛下棋的老頭兒呢!
早知道住一號樓的冇有一般人,但柳青冇想到老頭兒能這麼不一般。
她隻在副食店遠遠見過的香蕉,人家隨便拿來待她這種無足輕重的“客”;他們能住上寬敞點的夾板泥房都要謝天謝地,人家住著至少三間臥室的大樓房。
大概盯著香蕉的時間有點久,女同誌親手掰下一根塞到她手裡,她也冇有扭捏地推拒,隻不好意思道:“我冇吃過這玩意兒,能帶走嗎?我想給我嬸和弟弟妹妹們嘗嘗。”
這一家子都冇想到柳青說話這麼實誠,老太太要把整把香蕉都給她,她不肯要,還道:“拿一根那是貪新鮮,都拿那就隻剩貪了,做人可不能太貪。”
張秉川特愛聽這種在柳青聽來有點裝的話,她瞅著張秉川和老頭兒是同一種人,應該也愛聽這話。
果然,老頭兒立時嗬嗬笑起來,隻讓老伴給柳青裝了幾個蘋果桔子,冇再讓柳青拿走所有香蕉。
人家女兒外孫過來指定有很多話要說,柳青識趣地冇有強行插話,隻坐了幾分鐘,喝完一杯熱水就先走了。
左右這人算是搭上了,往後有的是機會聊棋下棋。
傍晚把戰山河接回家,這小子瞅見桌子上的香蕉拿起來就要剝皮,柳青狠狠給他手背一巴掌,虎口奪下香蕉。
“這是一號樓那老頭兒給的,我要拿回家給弟弟妹妹吃。”
柳青把香蕉蘋果桔子都裝自己的隨身挎包裡,想了想,拿出一個蘋果塞給戰山河:“這個給你吃。”
戰山河翻著白眼兒哼一聲,哢嚓咬一大口蘋果,還撂下一句:“不就是香蕉嗎,誰稀罕。”
人家不稀罕的東西,在窪地卻是稀罕玩意兒。
晚上,一家人圍著炕桌坐好,目光都落在桌子中央的香蕉上。
馬陽跪起來湊近聞了聞,甩著鼻涕齜著大豁牙子笑道:“真香,一定老甜老好吃了。”
張英蘭笑著用舊手絹幫他把鼻涕擦乾淨,轉頭對柳青道:“趕緊讓他們吃吧,哈喇子都快饞出來了。”
柳青小心翼翼剝開香蕉皮,在馬陽火熱的註視下,將香蕉遞到春嬸嘴邊:“你先吃。”
春嬸接過香蕉又遞到趙小梅嘴邊:“小梅受苦了,這口甜得小梅先吃。”
明明大家臉上都帶著笑,明明是很溫馨的畫麵,柳青卻覺得鼻子酸酸的。
她以後一定要賺很多很多錢,買很多很多香蕉,不用你推我讓,不用你一口他一口,想吃多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