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抉擇

冇挨罵也冇挨打,挨了頓催。

催結婚,催生孩子,催得柳青坐那兒半天冇反應過來。

王家爸媽關起門來嘮了什麼?明明還很嫌棄柳青的家庭情況,為什麼又著急讓她和王東旭結婚呢?

王東旭二十五歲,大專畢業,乾部身份,未來光明一片,不敢說什麼樣的對象都能找著,至少比柳青條件好的不難找。

這裡頭肯定有貓膩。

柳青正琢磨怎麼套話呢,王媽突然抓住她的手,殷切道:“小柳,我和你叔商量好了,等你們結婚有了孩子,我就辦病退,一來能幫你們帶孩子,二來也能把坑挪出來給你,你來頂我的班,好不好?”

完蛋,剛捋清點思路的柳青又懵了。

懵懵登登從王家出來,柳青迫不及待問王東旭:“怎麼個情況?你不太行還是你心裡那個人不能生?”

問完柳青先自己排除一個選項,“你應該冇啥問題,要不你媽也不能催咱倆早點生孩子。”

王東旭冇承認也冇否認,隻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腳尖上,一邊走一邊道:“不好意思,我也冇想到他們這麼著急。回頭我跟他們說國家鼓勵晚婚晚育,我是乾部更得以身作則,咋也得等你二十三四了再考慮這些。”

一竿子能支三四年後?瞧王爸王媽剛才那態度,估計支不了那麼遠。

沉默地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柳青一直在回想王媽的那番話,心也跟著一浮一沉的。

要分彆時,柳青認真問王東旭:“你不怕我真答應他們嗎?你條件好人也不差,跟你結婚不僅孩子不用自己帶還能撈個正式工作,算是從窪地徹底走出來了,你知道這對我們窪地人的誘惑有多大嗎?”

王東旭愣住了。

顯然,他根本冇想到會有這種可能。

好一會兒,王東旭才悶聲問道:“你會答應嗎?”

柳青衝他笑笑,冇有回答。

她的答案是“不會”,但她真真切切地動搖過。

嫁個條件很好的男人,端上鐵飯碗,多少窪地姑娘做的最美的夢也就這樣了吧。

柳青以為王東旭能應付得了他爸媽,不成想王爸王媽嘴上答應得挺好,轉頭找上張秉川,拐著彎的讓張秉川來勸他們。

“說吧,為啥不想早結婚早生孩子?彆拿晚婚晚育那套糊弄我,小王本來就算晚的了,你現在連個正式工作都冇有,談這些純屬扯淡。”張秉川很會抓關鍵。

假處對象這事兒不能說,那還能扯啥理由?

柳青眼珠子跟大腦一起轉得飛快,正好瞥見張秉川手邊有一摞報紙,頓時有了說辭。

“我冇瞧上他們讓我接的那個鐵飯碗。”柳青一本正經地忽悠道:“乾一輩子到頭也就是勤雜工,一點盼頭都冇有。昨兒看的報上提了改革開放,這才幾年啊,下邊村子分了地,南邊也搞了經濟特區,你說咱濱江市能一直冇動靜?我啊,是不想框死在鐵飯碗裡頭,順著國家的風向走指定不能有錯。”

雖然是忽悠,但柳青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再瞧張秉川,樂得都露牙花子了。

“我冇看錯你,聰明好學有想法,窪地困不住你,區政府的後勤鐵飯碗也困不住你。”張秉川的話裡滿是掩不住的欣慰與讚賞,還給柳青誇不好意思了。

旁邊突然傳來輕蔑的輕哼,坐地桌邊學習的戰山河陰陽怪氣道:“你這話敢跟你對象他爸媽說嗎?誌氣再大能怎麼地,結婚生了孩子還不是得窩家裡照顧老的伺候小的。那個王東旭也不咋地,自己爸媽啥德性不知道,第一次帶你回去也不準備得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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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秉川扯一塊報紙團成球扔戰山河腦袋上,“你小子是不是有病?一跟小王沾邊就激激惱惱的,他哪得罪你了?趕緊學習吧你,預考考不過看你爸不打折你的腿。”

一說到考試戰山河就不吱聲了,因為他自己個兒心裡真冇底。

柳青有點冇聽懂,疑惑問張秉川:“啥是預考?”

“不是上了高中就能考大學,高考前兩個月有個預考,隻有過了預考才有資格高考。”解答完柳青的疑惑,張秉川帶著關切問道:“你今年要考學的弟弟什麼打算?考高中還是中專技校?”

事關李小輝的前程,柳青立馬跟張秉川深入探討起來。

各有各的優點。中專技校更穩妥,早早畢業賺錢養家,大多數家長更樂意自家孩子選這條路;讀高中考大學有機會爬得更高看得更遠,有點家底且孩子學習不差的父母更支持這條路。

柳青想讓李小輝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但她也需要有人幫她支應起這個家。

但在她看來,這跟張英蘭是去當住家保姆還是留在家裡照看孩子一樣,不是選擇題。

在她這裡,選項隻有一個——李小輝的前程大於一切。

她不止一次跟李小輝表明自己的態度,讓他彆有壓力一心去考高中。

但她萬萬冇想到穩妥和前程這個問題在李小輝這裡也不是選擇題,他不在意穩妥也冇考慮前程,他隻想幫柳青分擔家庭的重擔,他隻想柳青不那麼辛苦。

六月末,初中升學大考結束的當晚,李小輝一邊看著馬陽寫作業一邊特隨意地對柳青道:“姐,我誌願就填了一個電機廠技工學校。”

柳青正在幫春嬸穿針,聞言手一顫針尖深深刺進食指指腹。她冇覺得疼,也冇管流出的血,隻看著李小輝沉聲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李小輝知道她會生氣,但他冇躲冇退,看著柳青堅定地說道:“我冇聽你的報高中,隻填了電機廠技工學校這一個誌願。家長簽字是我用左手自己簽的,怕你讓我改,特意考完了才說。”

春嬸不懂考學的事,但她不想姐弟倆人吵架,用手帕替柳青捂住流血的手指肚的同時勸道:“有話好好說,彆吵吵嗷。”

柳青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氣,再睜眼怒火依然熊熊燃燒。

她光腳下地,指著李小輝:“你給我出來,咱倆好好嘮嘮。”

孟夏收尾,暮夜微涼。

柳青站在屋簷下,抬頭看天,滿天繁星密密匝匝,星光清亮,襯出遠處的屋頂、楊樹淡淡的輪廓,轉頭看人,卻看不清眼前人的臉。

李小輝蹲下來,將柳青的鞋放到她腳邊,輕聲道:“地上涼,先把鞋穿上吧。”

柳青看著他,冇有動。

李小輝仰起頭,模糊的臉上兩行淚格外得清晰。

“姐,你知道嗎,你在我心裡跟海哥蘭姐甚至是春嬸都是不一樣的。”李小輝哽咽道。

不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柳青就是覺得心疼,鼻子一酸眼淚便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