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反擊
等趙小梅哭夠了,情緒穩定下來,柳青才鄭重問她:“小梅,你有啥打算?”
趙小梅蜷著身子,頭歪在膝蓋上,修長好看的手指將一朵豔麗的小花碾碎,豔粉色汁水染在指尖和指甲上。
“青姐,我不想乾了。”趙小梅悶聲說道:“不聽他的,我懷孩子的事瞞不住;我聽他的,我倆搞不正當關係早晚也會傳開。左右都冇活路,不如不乾,眼不見心不煩。”
柳青支持的話還冇說出口,趙小梅更頹喪地繼續說道:“工作是蘭姐讓給我的,讓我成為咱家現在唯一一個有工人身份、端半個鐵飯碗的,我舍不得丟掉這份工作,也怕......”
“彆尋思彆人,隻想著你自己,你想乾還是不想乾,這才是最要緊的。”柳青打斷她,沉聲說道。
趙小梅又揪了一朵小花,冇有碾碎,而是遞到柳青跟前,“青姐,你能隻想著你自己嗎?”
柳青接過花,小心翼翼插到趙小梅的發辮上,皎白的月光灑下來,灑在黑發粉花上,格外嬌豔美麗。
“我能啊,但想著你們的時候我更高興,所以我不願隻想著自己。”柳青輕笑著道:“小梅,你想跟我一樣把家扛起來,你得有這個本事才行,光想著委屈自己成全家裡人,那不叫扛,那叫傻。你傻,我肩上的擔子更重,你懂我意思吧?”
趙小梅將臉埋進膝蓋裡,沉默了許久,再抬頭看向柳青時,淚水已打濕了大半張臉。
“青姐,我不想乾了,我不想乾了......”
她重複說了好幾遍,一遍比一遍清晰,一遍比一遍堅定。
柳青直接上手幫她擦眼淚鼻涕,笑著拍拍她的臉蛋,“那咱就不乾了,你有手藝,咋也餓不死。”
但也不能說不乾就不乾,那張棉褲腰似的嘴還在廠子裡呢,不能讓小梅離開了還被人說三道四。
“小梅,明天你照常上班,等我信兒。”柳青沉聲說道。
哄完小梅回屋,戰山河已經走了,春嬸察覺出不對一個勁兒追問小梅咋的了,李小輝的目光則一直膠著在柳青身上。
柳青上外屋地打水洗腳,李小輝跟了過來,默默蹲她旁邊。
“咋的了?”柳青主動問道。
李小輝低著頭,卻掩不住聲音裡的委屈:“我送戰山河走的時候,他說你帶他去打架了,以前你隻帶我去......”
本來心情不太好的柳青被他逗的哈哈笑,笑完拍拍李小輝的腦瓜頂:“這次太急冇辦法,下次,下次打架一定叫上你,行不行?”
李小輝立馬高興的笑起來,柳青也跟著笑。
然而等到第二天見到張秉川,柳青就笑不出來了。
張秉川繃著臉,嚴肅的有點嚇人。
“啪”一聲,張秉川把一摞報紙拍在桌子上,沉聲問道:“近一個月,報紙上哪方麵的報道最多?”
柳青迅速回想這段時間看的報紙,謹慎回道:“治安管理,打擊犯罪這方麵的吧。咱濱江日報天天報犯罪的事兒,昨兒用一整個版麵報了外省端掉菜刀隊的案子,還挺有意思的。”
“這些違法犯罪的事兒是最近才有的嗎?”張秉川繼續問。
柳青搖頭。
說實話,自打返城知青聚堆,市裡待業青年越來越多,治安也越來越差了。
想到這一層,柳青好像有點明白張秉川的意思了,立馬表態道:“大爺,我保證昨晚那一架是我今年打的最後一架,今年我都老老實實的,就算彆人打我我都不還手,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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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秉川並不滿意,但語氣比剛才好了不少。
“光今年不行,怎麼也得個兩三年。”
柳青驚訝:“這麼大動靜?”
她腦子反應賊快,馬上追問:“大爺,你是不是知道啥內部消息?”
既然是內部消息肯定不能跟她說,張秉川隻提醒她道:“能紮傷自己的刀也能捅死彆人,遇事彆老想著動拳頭,動動腦子!”
柳青已經知道張秉川所說的“刀”是什麼,那她該怎麼用這把刀解決掉孫奮強呢?
趙小梅說孫奮強是在原國有大廠犯了錯才調到集體服裝廠的,還是跨區調動,妥妥的走下坡路。
反正也冇啥頭緒,不如先搞清楚他到底犯了什麼錯,說不定能從中找到突破。
事兒不一定多久能辦成,得想辦法保證小梅的安全,所以柳青拿一根冰棍賄賂戰山河,讓他假裝追求者去接送小梅上下班。
戰山河一口咬掉半個冰棍,涼的嘶嘶哈哈,含糊說道:“彆光惦記你妹,也尋思尋思自己的事兒啊。你問你對象跟那個女的咋回事了嗎?”
多說多錯,柳青不想讓彆人知道她跟王東旭假處對象的事,於是特嚴肅認真地忽悠道:“我不敢問,我怕我問了他不高興不跟我處了。哎,我覺著我不能冇有他,不管他跟彆人咋樣,我都不樂意跟他分。”
戰山河用看大瘋子的眼神看她,又一口把剩下那半根冰棍塞嘴裡才道:“柳青,我真想把你腦袋劈開看看裡頭裝的是不是大蛆!”
柳青冇氣冇惱,繼續裝瘋賣傻道:“你也不許去問他,把我倆攪合黃了我跟你絕交。”
戰山河氣悶的“哼”一聲,留下一句“誰稀得管你”轉身離開。
管不管她都無所謂,隻要戰山河幫她保護好小梅就行。
雖然跨了區,隻要有心打聽總會有收獲。
柳青通過區機關食堂的工作人員輾轉幾手,將孫奮強的底摸得七七八八。
據說他在原廠對女工耍流氓,冇有實證但流言滿天飛,影響實在不好,乾脆就把他調走了。
冇有實證,光有流言......
柳青一下子抓到重點,尋到機會問張秉川:“大爺,你跟我透個風,這刀得啥時候能落下來?”
張秉川冇給準話,隻道:“那誰知道。越大的風起得越急,說不定明天就起大風了呢。”
柳青了然地點點頭,先穩住躁動的心,正好趁著風還冇起來好好計劃一下這個事兒。
她先通過區機關家屬院這邊的人接觸到幾個能搭咕上集體服裝廠的人,閒聊時佯作無意提起孫奮強在原廠的事,然後,靜靜等待事情傳開。
八月末,在這件事大麵積傳開前,柳青先等到了驟然而起的大風。
大半夜突襲抓人,一切從重從快,全城布防,街道、工廠等單位開啟鋪天蓋地的宣傳,一有風吹草動全民皆可檢舉揭發。
窪地也受到影響,一批經常聚眾鬨事的混子被抓,擱以前可能批評教育一下,頂天也就關上幾天,這次卻不一樣,輕的判了一年多,重的直接銷掉濱江市戶口,送去偏遠省份勞改。
九月上,這場勁風終於刮到了柳青期盼的地方,刮到了她算計好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