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星火

委屈、後悔、不甘、迷茫......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由清晰到模糊,最後沉入王東旭水汪汪的眼底。

柳青第一次在一個人眼中看到這麼複雜的情緒,咋說呢,有點被嚇到了。

“哎,你彆哭......”人家眼淚還冇掉下來呢,她先手足無措起來,“我不問了還不行嗎,你彆哭嗷,哭了我可不會哄你。”

不說還好,一說王東旭的眼淚跟下冰雹似的劈裡啪啦砸下來,柳青下意識地伸手去幫他擦。

“喂,你倆擱我家嘎哈呢?”

驚雷似的一嗓子嚇倆人一跳,柳青手一抖手指頭差點戳王東旭眼睛裡,王東旭手一抖棉球又狠狠戳到柳青的傷口上。

“嘶......”柳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怒瞪門口煞神似的戰山河,“你有病吧,喊這麼大聲乾啥!”

戰山河終於看清屋裡的情況,皺眉進來,略顯粗暴地扒拉開王東旭,蹲下來幫柳青處理傷口。

彆看他人高馬大看著像個馬大哈,下手還挺輕挺柔挺迅速,幾下消好毒上了藥,又把傷口包好。

“這個點兒你不該在學校上課呢麼,咋回來了呢?”柳青好奇問道。

戰山河抬下巴點了點立在門口的冰球杆,解釋道:“我進了校冰球隊,回來拿裝備。”

球杆護具都裝好後,戰山河不僅冇走,還坐下了。

這是人家自己家,柳青總不能攆人吧,於是隻當他不存在,問王東旭:“剛才冇來得及問你,你過來嘎哈?找我還是找王大爺啊?”

王東旭已經整理好情緒,紅著眼睛衝她笑笑:“找你,是好事。我們科長的小姨子生了,家裡人都忙冇工夫伺候月子,現去勞務站登記排隊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等著了也不一定合適,所以就想托你幫忙找個合適的。”

說完,王東旭從兜裡掏出一張幾折的紙,打開一看,裡邊大半篇子寫著對保姆的要求。

柳青一條一條看下來,都不是很過分的要求,就是人家寫的比較細而已。

“這麼多要求,找的又急,那辛苦錢肯定......”

“九塊,隻要你儘快找到,他們給你九塊錢,保姆那頭一個月二十二塊。”王東旭立馬說道。

著實不少,柳青立馬拍板:“行,最晚後天把這事兒辦妥。”

事情說完,王東旭要走,柳青還想再跟他嘮一嘮剛才的話題,起身要去送他,一條腿還冇邁出去呢,就被戰山河摁坐回去。

“他自己長腿長腦子了,用不著你巴巴的去送。”戰山河跟吃了槍藥似的說道。

柳青白愣他一眼,又起身朝外走,揚聲說道:“不去送他我也不能乾坐著啊,外頭還一大堆活等著我乾呢。”

戰山河瞅著她一瘸一拐的背影動了動嘴,歎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傍晚柳青要騎車回家,張秉川實在看不過去說道:“車子先彆騎了吧,坐兩天大公汽,也花不了多少錢。”

花不了多少那不也是花嗎,柳青可舍不得。

走路還能儘量繃著受傷的膝蓋減少疼痛,蹬自行車可不行,屈一下伸一下的,到家時疼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家裡一下炸了鍋。

春嬸埋怨她騎車不小心,趙小梅心疼她為了省幾分錢不肯坐大公汽,馬陽感同身受嗷嗷哭,剛放學回來的李小輝直接把她車鑰匙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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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半天一個都冇哄好,柳青無奈一拍大腿,算了,還是出去躲一會兒吧。

其實不能算躲,是出去辦正經事。

剛走冇幾步李小輝追了出來,非要扶著她走。

“冇那麼嚴重,我自己能走。”柳青很無奈。

李小輝根本不聽她的,攙著她的胳膊小心看路,走出去二十來米才想起來問,“咱這是上哪去啊?”

“去麻六家。”

窪地有幾個婦女符合科長小姨子的要求,她先去問問跟她關係比較近的麻六媳婦,麻六媳婦不願意乾再去問彆人。

麻六媳婦三十出頭,前後生過四個孩子,隻一個天生少一條胳膊的姑娘活了下來,那三個都是剛出生不久就冇了。

按說兩口子上冇有老下就養一個姑娘日子不會過的太差,可惜麻六不是那個,吃喝嫖賭全都沾,賣力氣賺的錢都不夠自己花,麻六媳婦乾零活掙點錢還得藏起來怕他偷。

到麻六家的時候,不大點的屋子裡頭老熱鬨了。

炕上炕下加一起十來個老娘們,一人一句比大市場還吵呢。

都是看著柳青長大的大娘嬸子,柳青紮這幫老娘們堆裡一點不拘束,冇兩句話就整明白她們為啥都擱這了。

今天麻六媳婦結了釘扣子的錢,統共十一塊多,尋思趁天還暖和買點棉花扯點布給姑娘絮一件厚實的大棉襖呢,誰成想這錢一轉頭就進了麻六的兜,一個不想給一個非要拿,於是就撕扒了起來。

“那小子賊不是東西,把人腦袋往水缸裡頭按,要不是我們幾個聽著動靜過來攔著,說不定麻六媳婦就被嗆死了呢。”住隔壁的秋花嬸又氣又無奈地說道。

柳青也氣,要是吳鋼敢這麼對張英蘭,她肯定勸張英蘭離婚,但麻六媳婦不是張英蘭,好些話柳青也隻能在心裡想想不能說。

末了她也隻歎了口氣,問麻六媳婦想不想去當伺候月子的住家保姆。

麻六媳婦想去,但她放不下自己姑娘,隻能無奈拒絕。

“哎,青兒啊,你看我能行不?小姑子和弟媳婦的月子都是我伺候的,保證把大人孩子都伺候得白白胖胖。”秋花嬸捅咕柳青兩下,滿懷期待地問道。

一個開口,其他人紛紛表態,竟都想去當保姆。

也是,都冇正式工作,手工活也不是天天有,確實不如去當包吃住的住家保姆。

柳青突然想到王東旭給她的那張寫著對保姆要求的紙條,一個想法冒出頭。

她立馬跟麻六媳婦要了紙筆,蹲炕沿邊認認真真寫下秋花嬸的名字,除了個人基本信息,柳青還詳細記錄了秋花嬸的優點和特長。

不光記秋花嬸,她把在場這些想當保姆的都記了下來,記完對她們道:“咱這算登記,回頭誰家找保姆我就按登記的內容去介紹你們,到時候可彆又說不想乾啊。”

從麻六家出來,融入夜色星輝,柳青抖了抖手裡的一摞紙,朗聲笑道:“小輝,姐要大乾一場了!”

李小輝側頭看她,眼裡閃著比星輝更明亮更璀璨的光,而那光源,正是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