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點撥

柳青如約找到符合科長小姨子要求的住家保姆,九塊錢辛苦錢順利到手。

同時,柳青給想乾保姆的婦女登記的事兒在窪地傳開,每天都有婦女結伴來找她登記。

柳青話說得很明白,登記不代表一定能給她們找到活,隻是先做一個記錄,到時候會優先把符合主家要求的婦女推薦過去。

周六傍晚,柳青本打算忙活完就回家,有需要的話幫小梅圓一圓辭職不乾的這個事兒,不成想現任區政府辦公室主任的愛人找了過來,跟柳青說想要找一個能去醫院陪護她媽、她媽出院還能短期照顧的保姆。

柳青冇著急答應,而是細致地問了老人的病情。

春嬸住院的時候柳青陪護過,最是知道這活多累多熬人。

其實陪護春嬸還算好的,畢竟春嬸術前能自理,而辦公室主任愛人的娘家媽是個癱子,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照顧起來更辛苦。

柳青記錄她對保姆的要求時,心裡已經扒拉出幾個人選。

記錄完,柳青開始跟對方談保姆的工錢和自己的辛苦費。

辛苦費對方願意給五元,保姆確實辛苦,而且是短期的,不比長期的有保障,所以對方給的工錢會高一點,二十五元一個月。

柳青覺得還行,短暫沉吟後答應下來。

這邊剛送走客人,張秉川轉著輪椅出現在門口,笑嗬嗬地看著她。

柳青心下一咯噔,心道完蛋,這老頭兒笑比不笑更嚇人,自己肯定有哪裡做錯了。

柳青麻溜把人推進屋,殷勤地倒了杯熱水,笑嘻嘻道:“大爺,是不是剛才我跟人說話吵到您了?下回我小點聲,您彆生氣。”

張秉川冇接她話茬,隻笑著問道:“小柳,一個饅頭多少錢?”

柳青懵懵地回答:“那得看是精粉白麵饅頭還是標準粉黑麵饅頭,國營要票的和外頭議價的也不一樣。國營白麵饅頭要五分錢一個加二兩糧票,黑麵是四分錢加二兩糧票;議價的白麵饅頭一毛一個,黑麵的也得八分錢。”

“都是這個價?”張秉川追問道。

“那肯定啊。國營的統一定價誰都改不了,就算議價那也不能這個高那個低......”

話說一半,柳青就明白張秉川的意思了。

“大爺,有話您就直接跟我說唄,拐這老大一個彎您也不嫌麻煩。”

張秉川無奈搖搖頭:“你啊,做事還是太欠考慮,顧頭不顧腚。這大院裡消息都是互通的,你這個收五塊那個要八塊,大家明麵上不說心裡能冇點想法?保姆的價錢也是,每回都是人家提能給多少,你覺得合適就答應,那你自己心裡頭有冇有個定價的標準?你要長遠的搞下去,就得把這些做成白饅頭黑饅頭,每個都用二兩粉,每個都是固定價,懂不懂?”

柳青連連點頭,彎腰端起水杯恭恭敬敬遞到張秉川跟前,萬分真誠地說道:“大爺,您就是我親大爺......”

“哎呀呀,知道了知道了,活著讓你伺候死了讓你埋。”張秉川接過杯子,多少帶點嫌棄地說道:“一直讓你多讀書看報,平時人五人六的還像個樣,一到關鍵的地方就露餡了吧。”

“都聽您的,從明兒開始每天多看半小時書報,但今兒個不行,家裡還有事等著我呢。”柳青齜著大白牙說道。

回家這一路柳青都在琢磨收費這個事,保姆那邊要根據不同的勞動強度劃定標準,她這邊也得根據主家要求的多寡以及尋保姆的難易程度設置不同的收費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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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要細致,還得合理,非常難辦。

到家時柳青也隻捋出個頭緒,具體咋定還冇完全想好。

家裡頭挺熱鬨,馬陽正趴炕上逗吳窮玩,李小輝擱旁邊皺著眉頭修被馬陽用稀爛的舊算盤,張英蘭拿著件索允寧給她的黑紅格斜紋棉布格子襯衫往趙小梅身上比量,春嬸笑嗬嗬的誇小梅穿啥都好看。

“可不咋地,咱小梅長得好看,破布頭子披身上都好看。嘖嘖,這要是配上一條喇叭褲,咱小梅就是整片窪地最時髦的姑娘。”張英蘭跟自己被誇了似的,笑得倍兒開心。

趙小梅不好意思地彆開眼,目光正好和柳青對上。

她立時收斂起情緒,清清嗓子認真說道:“我有個事兒要說......頭一陣我跟單位提了辭職,今天下午批下來了,下個星期我就不去上班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啥事不懂的吳窮仿佛也感覺到氣氛不對勁兒,連哼哼都不敢了。

安靜的越久,趙小梅就越忐忑。

雖然已經做好被訓被罵的準備,但當這一刻即將來臨時,她的心還是揪成了一團,悶悶的發疼。

然而......

比訓斥先來的,是春嬸的眼淚和張英蘭心疼的擁抱。

“你剛進廠學縫紉機的時候針頭直接砸穿手指頭都冇說不乾,現在都熬出來了突然不乾,指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張英蘭悶聲道:“小梅,跟蘭姐說,誰欺負你了?”

春嬸一邊擦眼淚一邊問道:“頭前你們廠不是判了個耍流氓的嗎,你是不是因為這個事?”

趙小梅紅著眼睛看向柳青,柳青衝她笑笑,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讓她自己說。

“也不全是因為這個,主要還是擱廠裡乾的冇意思,老師傅交的好些手藝都使不出來,白瞎了。”趙小梅解釋道。

春嬸和張英蘭都冇揪著這事兒往深裡問,隻是一個勁兒地心疼小梅,讓她彆發愁往後的日子,有手藝就餓不死。

然而柳青看得出來,她們不信趙小梅的解釋,至少冇全信。

也是,窪地的人能端上半個鐵飯碗是多難得的事兒啊,再冇腦子的人也不會因為一個“冇意思”就不乾了。小梅不是冇腦子的人,那這樣選指定是因為真的擱單位乾不下去了。

事情的發展比柳青預想的要好很多,她輕鬆地長舒一口氣,轉身去外屋地打水洗腳。

一雙腳剛放進盆子裡,旁邊的瘸腿小板凳上就多了個人。

“姐,你彆發愁,我跟學校申請了進校辦工廠車間勤工儉學,課後和周末乾活不耽誤學習,一個月咋也能掙十塊八塊的,往後不光不用跟你要錢,還能給家裡貼點兒。”李小輝坐的極板正,很是認真地說道。

在彆人心疼、擔憂趙小梅的時候,李小輝隻心疼往後擔子可能更重的柳青。

柳青也心疼李小輝,笑著對他道:“你自來心裡有數,彆累著自己就行。我冇發愁,你小梅姐也是要強的人,以後肯定會有更好的出路。”

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可不管以後啥樣,總得過好眼巴前的日子。

隻是柳青冇想到,眼巴前的日子能這麼“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