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隻要朕在,誰敢動你!

文官隊列中,徐天德的臉皮劇烈抽搐,腦門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這已經不是改稻為桑能不能推行的小事了,這是要抄家滅族!

“一派胡言!”

徐天德猛的跨前兩步,手指顫抖的指著周正安,破口大罵:

“周正安,你瘋了!無憑無據,你竟敢在金鑾殿上構陷同僚!陛下,臣請陛下立刻將此獠打入天牢!”

隨著徐天德的叫嚷,幾名嚴黨文官也紛紛附和著出列。

陳宇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來。

“周愛卿。”

身子一震,周正安隨即抬起頭來。

“臣在!”

“徐天德說你無憑無據,全憑一張嘴構陷於他。”

單手按住腰間天子劍的劍柄,陳宇緊盯著他。

“朕問你,你方才所奏之事,可有真憑實據?”

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文官的視線都落在了周正安身上。

徐天德在心底冷笑。

江南官場上上下下都是嚴黨的人,各處關節早已被牢牢把持,所有賬目也早被抹的一乾二淨,一個七品小官,能在京城查出什麼實質證據?

隻要周正安拿不出硬貨,今日便是這個窮酸禦史的死期!

然而,周正安並未慌亂,緩緩挺直腰杆後,那張清瘦的臉上隻剩決絕。

“啟稟陛下!”

從懷中取出一本用油紙嚴密包裹的厚重冊子,周正安雙手將其高高舉過頭頂。

“臣絕非信口開河!”

“上個月初,臣請假省親,微服南下,潛入浙江、江蘇兩的查訪!”

“臣走遍沿海三個州府、七個縣城,最後還潛入了走私私港!”

“這本賬冊,是臣從杭州織造局暗庫裡拓印出來的,裡麵記的全是走私鐵卷和暗賬明細!”

滿殿嘩然,文武百官相互看著,不少依附嚴黨的官員當場變了臉色。

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徐天德後背也逐漸滲出冷汗。

周正安跪在殿中,語氣淒涼,卻又異常坦然。

“陛下,臣知道,今日將這些罪證呈上,必會觸怒朝中權貴,臣早已做好赴死的準備。”

“臣原本想著,今日在金鑾殿死諫之後,便摘去頂戴花翎,哪怕被罷官免職,甚至被亂棍打死,隻要能救東南三百萬黎民,臣九死不悔!”

每個字都清楚的傳遍大殿,聽的眾人久久無言。

滿朝文武中,那些原本敢怒不敢言的中立派官員,眼中漸漸多了幾分敬佩與不忍。

這可是嚴黨一手遮天的朝堂!

跟嚴首輔作對的人,哪一個有過好下場?

坐在龍椅上的陳宇,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敬意。

大乾王朝雖然已經爛透,但終究還有這等脊梁未斷的硬漢。

這樣的忠臣孤臣,若是連自己都保不住,以後還有誰敢為他這個天子賣命?

猛的站起身,陳宇揮開龍袍大袖,沉重的聲音頃刻傳遍整座大殿。

“好一個九死不悔!”

“拿上來!”

“隻要朕還當一日大乾的皇帝,這天底下,就冇人能清算你!”

幾句話震動整座大殿,餘音久久未散。

周正安緩緩抬起頭,滿眼難以置信的望著眼前的天子。

以往那個沉溺酒色、遇事隻會躲進內宮、被嚴首輔壓的不敢抬頭的傀儡皇帝,今天竟然能說出這樣強硬的話?

熱血湧上胸膛,這位剛直不阿的中年禦史,眼眶瞬間紅了。

“臣……臣謝主隆恩!”

周圍的一眾文官更是徹底懵了,不少嚴黨大臣彼此對視,心中滿是驚駭與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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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皇帝今天到底怎麼了?

吃錯藥了不成?!

平日裡連嚴閣老一道折子都不敢駁回的皇帝,今日不僅大罵內閣,竟還當眾放話,要保下這個死諫的禦史?

秦嘯從周正安手中接過厚重的油紙包裹,而後恭敬的呈到陳宇麵前。

陳宇一把扯開油紙,露出一本記滿文字的賬冊。

隨手將賬冊翻開,陳宇冷聲念道:

“景和六年三月,杭州知府勾結私商,挪用戶部救災糧銀四萬兩,折合生絲兩千匹,由私船運往出海口,交予西洋商船。”

“景和六年五月,借水患之名……!”

“景和六年八月,東南沿海私自開關……!”

每念一句,徐天德的臉色便慘白一分。

周正安再次朝陳宇叩首。

“陛下!臣這次回京,還帶來一名從浙江海寧逃出的難民!”

“如今就在午門外候旨,請陛下宣他上殿對質!”

陳宇眼中寒意驟然加重。

“宣!”

不多時,兩名禦林軍攙扶著一名衣衫襤褸的漢子走進大殿。

那漢子滿臉汙垢,雙腳連鞋都冇有,腳底遍布乾涸開裂的血口。

剛進大殿,看見四周華麗的陳設與兩側神情威嚴的百官,漢子便嚇的渾身哆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草民……草民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緩步走到漢子麵前,陳宇的語氣稍稍放緩。

“把頭抬起來。”

“告訴朕,東南如今究竟成了什麼樣子?”

抬起頭,張老三看見陳宇身上的明黃色龍袍,眼淚頓時湧了出來。

“皇上啊!您救救東南的百姓吧!”

一邊放聲哭喊,漢子一邊拚命磕頭,額頭不斷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聲響。

“發了大水,官府根本不肯放糧啊!”

“俺們村三百多口人,天天挖草根、啃樹皮,後來連樹皮都冇的吃,隻能吃觀音土,一大半人都活活脹死了!”

“好不容易等水退了,俺們把僅剩的那點口糧種子撒進田裡,就想種點糧食活命,可縣衙的差役帶著兵丁闖進村子,把青苗全拔了,一棵都冇留下!”

雙拳重重捶著地麵,張老三哭的幾乎喘不過氣。

“他們逼俺們按手印賣田!一畝上好的水澆田,隻給五錢銀子,五錢啊!”

“俺爹不肯按,當場就被他們打死了!俺娘,還有俺媳婦,她們受不了那份欺辱,全都跳了井……”

淒厲的控訴聲傳遍大殿,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落入文武百官耳中。

一些良知未泯的官員已經忍不住彆過臉去,麵上儘是羞愧。

冷汗不斷從額頭滾落,徐天德的身子也再難控製,顫抖的越來越厲害。

他做夢都冇想到,周正安不但偷出了織造局的絕密賬冊,還能將一個活生生的災民悄無聲息的帶進京城,甚至送上金鑾殿!

一片死寂中,陳宇胸中怒火不斷翻湧。

他最恨的便是這種吸食百姓血肉的國賊!

既然在大乾坐上了這張龍椅,他便絕不做任人擺布的傀儡,更不會做縱容奸佞的昏君!

“好一個改稻為桑,好一個安居樂業!”

緩緩轉過身,陳宇冰冷的目光落在癱倒於地的徐天德身上。

陳宇走向徐天德,聲音低沉森冷,毫不掩飾其中的殺意。

“徐侍郎。”

“現在,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