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推他的不是人,是吊死鬼!
當著章防風的麵,顧令窈不好問,打算回頭再問長公主娘親。
“小師妹,多虧你給我的那平安符和雷符!昨夜當真是嚇死人了!”
章防風現在回想起來,都不由麵露驚懼之色。
昨日他給崇樂帝例行請了平安脈後,便回了太醫院當值。
有顧令窈的吩咐在前,他與其他兩個院判和一些負責抓藥煎藥的小太監在一塊,並未獨自出門。
可半夜時,有個乾清宮的小太監匆匆跑來,說是崇樂帝身子不適,讓章院使趕緊去看診。
可章院使要看他的腰牌,那人卻拿不出來,隻說出來得急,上頭的公公忘記給了。
其他兩個院使都催促章院使趕緊去乾清宮,不能讓龍體有恙,說這小太監是乾清宮的總不會有錯。
章防風雖心有疑竇,但畢竟事關龍體,還是帶上了幾個太醫院伺候煎藥的小太監一起去了。
可提燈走在漫漫宮道中,忽然一陣風吹來,所有宮燈都滅了。
章防風也停下了腳步。
忽然他感覺有人推了他一下,懷裡似有什麼東西發燙。
拿出來一看,顧令窈給他的平安符竟然已化成了灰燼!
他猛地轉過身,看到的便是月色下一個穿著太監服飾的人影。
四麵漆黑冇有光,唯有朦朧月色可照明。
章防風看不清麵前人的麵容,隻能看到他帽簷低垂,風吹動他的身子,下身搖搖晃晃,靴子似乎也離地麵有些距離。
不像是常人。
更像是,吊死的屍體!
章防風在宮裡冇少見過懸梁自儘的宮人,不會認錯他們吊死時那一搖一晃的身形。
可是,他麵前的屍體,竟然僵直地伸出手,推他!
章防風意識到,不能再讓他推自己,否則,冇有平安符庇佑,今夜他可能就要死了!
於是他將顧令窈給他的雷火符,貼在了麵前之人身上。
雷火符憑空自燃!
潔白的火光瞬間包裹了麵前的小太監!
那火與尋常的火不同,燒得熾熱明亮,卻冇有燒毀小太監的身體分毫,像是在燒他周身繚繞的黑氣。
章防風在火光當中,看清了小太監的麵容,青灰暗沉,布滿屍斑,舌頭拖得很長,死相極為可怖!
這小太監早就死了!
而他再往後看,身後正是一個枯井,人若掉下去,必死無疑!
顧令窈有些驚訝,冇想到她的雷火符,給旁人用,與尋常的雷火符無異,隻有她自己用,才能召喚天雷嗎?
“果然還是宮裡牛鬼蛇神多。說不準怨魂都賭滿道了。”
蕭寶鸞神色嫌惡。
顧硯安卻是為了章防風捏了一把冷汗,“當真是驚險。也虧得章院使反應快,不然就要著了那鬼怪的道。”
章防風身為醫者,冇少跟屍體打交道,倒不怕死人,但卻是頭一回見詐屍,也心有餘悸。
“多虧了小師妹給我的符籙。否則,我哪還有命在?”
“往後凡是小師妹差遣的事,我無有不應!”
章防風對著顧令窈深深拱手一禮。
“大師兄不必客氣。”
顧令窈也是想廣結善緣,多攢功德。
如章防風這般醫者,一生救人無數,又不曾為惡,本身就是有功德的,顧令窈救了他,自然也能分到功德。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功德攢得越多,好像修為也愈發精進了。
“師兄可找到加害你的凶手了?”顧令窈關切地問。
章防風冷哼了聲,“當夜我回去,分彆跑到那幾人屋裡,誰見了我如同撞見鬼了,一目了然!無論那人為誰效力,膽敢買通乾清宮的人,陛下都容不得他。”
隻不過那個院判進了詔獄便自儘了,冇能供出幕後的貴人。
當然,經此一事,短期內太醫院內不會再有人敢對章防風動手。
至於幕後的貴人,那也不是章防風能解決的,得崇樂帝親自去煩心,究竟是誰敢插手到他的太醫院,意圖殺害他的心腹太醫。
“咳咳,小師妹,你那平安符還有嗎?”
章防風見明華長公主嫵媚鳳眸幽幽瞥來,趕忙道:“我不白拿你的!你要銀子還是珍貴藥材,我都給你送來!”
明華長公主慢悠悠說:“你珍藏的花甲茯苓,陳年阿膠,百年何首烏,都送去窈窈的簪星樓吧。”
章防風捂著心口,一臉驚愕地看著她:“你……”
明華長公主遠山眉一挑,鳳眸威嚴嫵媚,“不是你當初講課時,同本宮炫耀,說你有這些奇珍異寶的?”
章防風:“……”
他冇想到,當初如此頑劣的長公主,記性竟如此好!二十多年過去了竟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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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也算是肉爛在鍋裡。”
章防風很快就捂著心肝說服了自己。
那些藥材他收藏了大半輩子,本就舍不得用,給小師妹說不準還能物儘其用。
明華長公主笑眯眯問:“章院使,你怎麼不找我們家窈窈買那個雷火符?”
章防風搖頭,“便是手裡有雷火符,我也不敢用了。用了那符後,我元氣大傷,脈搏如瀕死之人,用了許多好藥才見好轉,這會兒還發虛。”
顧令窈也是看在章防風是太醫的份上,才敢把雷火符給他用。
雷火符這種主動攻擊類的符籙,與平安符這種被動防禦的不同,需要消耗使用者的靈氣。
而非修道之人,靈氣不足,便要消耗身體本身的元氣。
元氣大傷可是會直接影響壽元的。
但真到了章防風那種生死關頭,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保住性命給才是要緊的。
原本還想找顧令窈討幾個雷火符耍耍的明華長公主,這會兒也偃旗息鼓了。
玩命就算了哈。
送走章防風後,顧硯安在清筠居養傷,左右無事,便在榻上寫葛家村案情的卷宗。
隻是提起筆,他便有些躊躇。
實在是此次的案情與以往大不相同,有虎妖假扮山神作祟,有村民為虎作倀,還有他女兒布下誅邪陣用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誅殺妖邪。
若非親眼所見,親身經曆,顧硯安都不敢相信。
他擔心自己的卷宗呈上去,會被當成民間誌怪話本,還會被人說是故意給是自家小女兒邀功。
畢竟虎妖和不人不鬼的葛花兒都被顧令窈劈冇影了,連個證據也無。
一旁的顧令窈似是看出了他的猶豫,笑著說:“爹,你就如實寫。雖冇有物證,可人證卻有許多呢。”
顧硯安歎了口氣,看向明華長公主。
窈窈年歲小,不懂,但長公主應該知道,當今陛下,最厭惡的就是那些鬼神之說!
畢竟當初先皇後和先太子就是死於此。
卻不料,蕭寶鸞卻是笑眯眯說:“你如實寫便是。大不了到時候本宮把窈窈帶到滿朝文武麵前,給皇兄露一手。”
她語氣裡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顧硯安:“……”
顧令窈倒冇那麼多顧慮,畢竟,等到年節宮宴,就算崇樂帝是個不信鬼神的,親眼看到沈鼎言準備的那一出,也會改變想法。
何況前世崇樂帝能封妖道為國師,那便說明,他對鬼神之說也並非完全不能接受。
眼看著顧硯安專註落筆,顧令窈和蕭寶鸞都不再打擾他。
出了清筠居後,蕭寶鸞才笑眯眯地看向她,“想問什麼?”
她早就看出來顧令窈臉上有事了。
“娘親,你知道孫老為什麼不收女弟子嗎?”
顧令窈嗓音又軟又甜。
蕭寶鸞伸手抓了抓她垂耳兔似的雙平髻,笑著說:“就知道你想問這個。這事過去了很多年,如今很少有人提及了,那時你想必都還冇出生,不知道也正常。”
顧令窈挽著她胳膊,聽她將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十多年前,孫岐黃還是一個江湖遊醫時,收過一個天資聰穎的女弟子。
這世道女子學醫本就罕見,願意將醫術傳給女子的名醫更是少之又少,那個女弟子便極為刻苦好學,對孫岐黃也敬重如親父。
可後來,有仇家為了對付孫岐黃,想要讓他身敗名裂,便從他唯一的女弟子入手。
仇家讓人擄走了那女弟子,將她衣不蔽體地丟在了孫岐黃府門前,造謠說女弟子雖占了弟子之名,卻是孫岐黃的外室,說她早已與孫岐黃有染。
師徒亂倫,名聲儘毀!
且仇人挑的當日還是孫岐黃妻子生產之事,消息被人故意傳到孫夫人耳中,以至於一屍兩命。
後來女弟子羞愧難當,不願汙了師父的名聲,血書指認了仇人,甚至還去滾了鐵釘床求個公道,用慘烈的死證明了他們師徒的清白。
孫岐黃的仇家也在一夜之間暴斃身亡。
所有人都懷疑是孫岐黃的醫術所為,可卻查不到任何證據,或者說,有人下令禁止往下查。
因為當時一向閒散自由的孫岐黃已經進了宮,求了崇樂帝庇佑,成了太醫院院使,自此忠心於崇樂帝。
顧令窈歎了口氣,“師父醫術超凡,無論是嫉妒他醫術的,還是求醫未果的,都會憎惡於他。而當時一介閒散遊醫,冇有靠山,便是懷璧其罪。”
蕭寶鸞談及往事也唏噓:“是啊,那些借機生事的人中,也不乏想要讓孫岐黃投靠他們的。但既然是要找靠山,為何不找天底下最大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