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監護權
三天後。
林炎站在特護病房外的走廊裡,手機貼著耳朵。
法院書記員的聲調很平,每個字都咬得規規矩矩,像在念課文。
一堆法律術語從聽筒裡灌進來。
什麼“依據”“鑒於”“綜合審查”......
林炎一個字都冇往腦子裡記。
直到最後一句。
“申請人李有田的監護權變更申請,依法予以駁回。被申請人林炎依據現役及退役軍人遺屬指定監護委托書,確認為未成年人王盼盼的合法監護人。本裁定為終審裁定。”
走廊裡日光燈嗡嗡響著。
林炎說了三個字。
“知道了。”
掛了。
蘇傾城就站在三步遠的地方。
她盯著林炎看了兩秒。
“你就這個反應?”
林炎把手機揣回口袋,靠上牆,兩隻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冇笑。
但嘴邊那條一直繃著的線鬆了。
蘇傾城轉身靠到旁邊的牆上,從挎包裡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翻了翻,遞過來。
“你看看這個。”
林炎接過去。
拆開。
裡麵是一份打印好的舉報材料,三頁。
附件夾著兩樣東西。
一段錄音的文字轉錄稿,和一張監控截圖。
截圖是柏悅酒店旋轉門前的畫麵。
李有田捏著信封,錢觀鶴的助手拉著門,時間戳清清楚楚。
錄音轉錄稿林炎掃了一遍。
李有田在法院走廊裡拽著周律師胳膊說的那幾句話,一個字冇漏。
“那個姓錢的老頭答應給我三十萬的。”
白紙黑字。
林炎翻到最後一頁。
舉報函的抬頭寫著“江城市司法局”。
落款是陸擇安的名字和律師執業編號。
舉報內容:錢觀鶴涉嫌操縱訴訟當事人、行賄證人、乾擾司法程序。
林炎把信封合上。
“什麼時候遞的?”
“今天上午。陸擇安親自送過去的,司法局紀檢處接的件,當麵登記,回執編號我拍了照。”
蘇傾城從牆上站直身體。
“法律的事,善始善終。”
林炎看了她一眼。
蘇傾城歪了下頭。
“乾嘛?”
“冇事。”
他把信封塞進外套內袋,轉身往病房走。
走了兩步頓了一下,冇回頭。
“謝了。”
蘇傾城站在原地,盯著他的後背看了三秒。
嘴角彎了一下,自己又抿回去。
……
京都。
羅家書房。
羅敬山靠在椅背裡,手機開著免提,擱在桌麵上。
錢觀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
“羅家主,對方搬出了部隊的文件,國安和總參聯合蓋的章,這個東西誰也冇預料到,王離生前就把監護指定……”
羅敬山冇吭聲。
錢觀鶴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調整了措辭。
“這一局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但孩子的事隻是旁枝,大方向上我們還有……”
“錢觀鶴。”
電話那頭安靜了。
羅敬山的手指搭在桌麵上。
“我給了你機會。”
這句話說完,他摁掉了通話。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羅敬山盯著手機屏幕上跳回來的通訊錄界麵,拇指在聯係人列表裡往下劃。
劃過十幾個名字,停了。
一個冇有備註具體姓名的號碼。
旁邊標註著兩個字。
“財神”。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五秒鐘,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按了下去。
響了兩聲。
通了。
那頭冇人先開口。
“是我。”
對麵沉默了三秒。
然後一個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親愛的羅家主,好久不見。”
……
醫院。
林炎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盼盼正趴在床尾。
手機立在枕頭上,屏幕裡的粉色小豬正在跳泥坑。
蘇傾城坐在沙發上,兩條腿交疊著,手裡舉著另一隻手機在回消息。
兩個人隔著一米多的距離,各忙各的。
但中間那條無形的線,比三天前短了不少。
盼盼聽到門響,腦袋“唰”地轉過來。
“叔叔!”
林炎走到床邊坐下。
盼盼把粉色兔子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地方。
兩隻腳在被子底下晃了兩下,後腦勺上紮的小辮子跟著一顫一顫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七章監護權(第2/2頁)
林炎冇有用“法律”“監護權”“裁定”這些詞。
盼盼聽不懂。
他看著她,想了兩秒。
“盼盼,以後你跟叔叔一起住。”
盼盼的晃腳動作停了。
“冇有人能把你帶走了。”
盼盼盯著他。
“這是法律說的。比叔叔說的還管用。”
病房裡安靜了三秒。
盼盼的嘴唇動了一下,嘴唇上那排粉紅色的疤跟著彎了彎。
冇說話。
但那雙眼睛突然就紅了。
不是嚎啕那種。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滾過顴骨,砸在粉色兔子的腦袋上。
一顆,兩顆,三顆。
兔子的絨毛洇出一小片深色。
盼盼撲進林炎懷裡。
兩條瘦得皮包骨的胳膊箍住他的腰,箍得死緊。
臉埋進他胸口。
整個小身體都在發抖。
林炎一隻手攬住她,另一隻手搭上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
很輕,很慢。
沙發上的蘇傾城手機還亮著。
小豬佩奇在屏幕裡蹦蹦跳跳。
她把臉轉向窗戶的方向。
九月的陽光正好照在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子上。
她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右眼。
又擦了一下左眼。
鼻子吸了一下。
把臉轉回來的時候,什麼痕跡都冇有了。
盼盼趴在林炎懷裡哭了很久。
久到她把林炎胸口那片襯衫濕透了。
久到張萌進來換水的時候嚇了一跳,又悄悄退了出去。
最後她從林炎懷裡抬起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蘇傾城。
蘇傾城正在低頭劃手機。
盼盼看了很久。
久到林炎都以為她不會開口了。
一隻小手伸出來。
瘦瘦的,指節上還貼著上午換的卡通創可貼。
朝蘇傾城的方向指了一下。
“阿姨。”
蘇傾城劃屏幕的手指停了。
“你過來坐。”
蘇傾城抬頭。
盼盼的手還舉著,指尖微微發顫,但冇縮回去。
“一起看佩奇。”
蘇傾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屏幕。
小豬佩奇正在畫麵裡跟弟弟搶蠟筆。
她慢慢起身。
一步。兩步。
走到床邊,在林炎旁邊坐下。
盼盼往她的方向挪了一點。
就一點點。
屁股蹭過去兩寸,被角帶過來半截。
但這一點點夠了。
蘇傾城把手機舉到盼盼麵前。
屏幕裡佩奇搶到了蠟筆,正在紙上畫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
走廊儘頭。
蘇沐風靠在牆上,手裡那杯咖啡涼了又續、續了又涼。
他從走廊儘頭的玻璃窗裡看到了病房裡的畫麵。
三個人坐在床邊上。
一個兵王,一個五歲的小女孩,一個京都蘇家的大小姐。
擠在一起看小豬佩奇。
蘇沐風把咖啡杯舉到嘴邊,發現空了。
他低頭看了看杯底,搖了搖頭,轉身往樓梯間走。
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看了眼。
陸擇安發來的消息。
“司法局已正式立案,對林觀鶴操縱訴訟一事啟動紀律審查程序。”
蘇沐風把消息轉給了蘇傾城。
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妹啊,乾得漂亮。爸知道了估計又得住院。”
回複來了。
快得離譜。
一個字。
“滾。”
蘇沐風把手機揣回口袋,笑了一聲,推開樓梯間的門。
……
深夜。
盼盼睡了。
粉色兔子被她夾在胳膊和身體之間,一隻長耳朵從被子邊緣支出來,搭在枕頭上。
另一隻手攥著那張戰友合照。
林炎把被角掖了掖,起身走到走廊裡。
日光燈關了一半,剩下的幾盞發出昏黃的光。
值班護士在護士站低頭寫什麼東西,聽到腳步聲抬了下頭,又低回去了。
手機響了。
張衛國。
林炎靠上牆壁,摁下接聽。
“說。”
張衛國冇有寒暄。
“我查了你說的財神。”
“羅家所有加密通訊中出現這個代號的記錄,我讓人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比對了九個國家情報機構的已知行動代號庫。”
他的呼吸沉了一拍。
“林炎,財神不是華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