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絕殺

周律師站了起來。

“審判長,對方提交的傷情記錄僅能證明李淑芬存在虐待行為,不能直接推導李有田也會虐待。法律上不存在‘連坐‘的邏輯。”

他調整了一下站姿。

“更重要的是,無論申請人品行如何,法律上血親監護的優先原則是明確的。被申請人林炎與王盼盼之間冇有血緣、冇有收養登記、冇有任何法律關係。他目前對孩子的占有......”

“對方律師用了‘占有‘這個詞。”

陸擇安打斷他。

周律師頓了一下。

“我換一個說法。他目前對孩子的照管,確實不具備法律基礎。這是事實。”

法庭裡的空氣緊了一截。

旁聽席上蘇傾城的手指搭在牛皮紙文件袋的封口上,指腹摩挲著紙麵邊緣。

錢觀鶴在最後一排微微抬起了下巴。

周律師說得冇錯。

這是整個案件最硬的那塊骨頭。

血緣,程序,法條。

林炎什麼都冇有。

陸擇安點了一下頭。

“對方律師說得對。血親優先是法律的一般原則。”

周律師的肩膀鬆了一寸。

“但一般原則,存在例外。”

陸擇安彎腰,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

a4大小。

對折過一次。

封麵蓋了三枚紅章。

兩大一小,最上麵那枚的油墨濃得發亮。

他雙手呈交法官。

法官接過去,翻開第一頁。

整個人坐直了。

法庭裡所有人都註意到了法官姿態的變化。

周律師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伸長脖子試圖看清文件內容,但距離太遠。

法官翻到第二頁,又翻回第一頁,逐字逐句地讀。

陸擇安站在原地,兩隻手背在身後,等著。

三十秒。

法官抬頭。

“被申請人方提交的文件為......”

法官停了一下,重新看了一遍封麵上的簽章。

“《現役及退役軍人遺屬指定監護委托書》。”

法官繼續念。

“王離烈士於服役期間,依據《軍人撫恤優待條例》相關規定,在部隊個人檔案‘緊急聯係人及遺屬監護‘一欄填寫的唯一指定監護人——林炎。”

“簽章單位:國安局。總參作戰部。”

周律師站在那裡冇動。

手裡的材料舉了一半,冇舉起來,也冇放下去。

李有田聽不懂這些名詞。

但他聽懂了法官念“國家安全局”和“總參作戰部”那四個字時的份量。

好重。

重到他的新襯衫後背全濕透了。

陸擇安走回被申請人席位前,轉身麵對法庭。

“王離烈士在執行任務前,用軍方檔案中法定認可的程序,親手寫下了他對女兒未來的安排。”

“這份文件的法律效力,依據《軍人撫恤優待條例》第四十條及最高人民法院相關司法解釋,高於民法典中血親監護的一般性規定。”

“王離烈士用自己的生命做了選擇。”

他合上手中的材料,退回席位,坐下。

旁聽席最後一排,錢觀鶴搭在膝蓋上的兩隻手慢慢收攏,十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

他冇有轉頭,冇有站起來,冇有任何多餘動作。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六章絕殺(第2/2頁)

但坐在第二排的蘇傾城,註意到了老頭顴骨上那塊肌肉跳了兩下。

法官宣布休庭。

三日內作出裁定。

走廊裡。

李有田攔住周律師的胳膊。

“周律師,還能不能贏?”

周律師抽出胳膊,整理袖口,冇吭聲。

李有田急了,聲調拔高了兩個調。

“還能不能贏我問你!不是說十拿九穩嗎?我可以加錢!你說個數!”

周律師拎起公文包,麵朝電梯方向快步走。

李有田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包帶。

“那個姓錢的老頭答應給我三十萬的!錢不是問題!你跟他說......”

話出口的一瞬間,他自己也愣住了。

走廊靠窗那排綠植後麵。

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人低頭劃著手機,耳朵裡塞著耳機。

耳機線的另一頭冇有插在手機上。

蘇沐風站在走廊另一端的樓梯拐角處。

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

“錄到了。全程。”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吹了聲口哨,轉身下樓。

林炎走出法院大門。

九月的陽光打在臺階上,砸得人眯眼。

他在最上麵那級臺階上站住了。

手機響了。

張衛國。

“那份委托書,是王離出發前一天晚上填的。”

林炎捏著手機冇說話。

“他在備註欄寫了一行字。檔案裡有原件,我拍給你了。”

電話掛了。

林炎點開圖片。

軍綠色的表格紙,右下角的備註欄裡擠著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筆畫粗的粗細的細。

有兩個字還寫錯了劃掉重來。

“如果我回不來,盼盼就交給炎哥。他比我強,盼盼跟著他,不會受苦。”

陽光把手機屏幕打得發白。

林炎站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盯著那行字。

盯了很久。

風從背後過來,襯衫後擺掀起一個角。

身後傳來腳步聲。

蘇傾城走到他旁邊,也冇看他手機,就站著。

過了幾秒。

她開口。

“林炎哥哥,你哭了。”

林炎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塞回口袋。

用手背蹭了一下臉。

“風大。”

蘇傾城冇拆穿他。

她偏過頭,看著臺階下麵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流。

“盼盼剛才給我發了條語音。”

“她說什麼?”

蘇傾城掏出手機,點開。

病房裡傳出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點雜音和回音。

“阿姨,叔叔什麼時候回來呀?我想給他看我的兔子,我給它編了辮子。”

臺階上安靜了一會兒。

林炎往下走了一步。

又停了。

“走吧。”

“去哪?”

“回去看她的辮子。”

蘇傾城跟上來,走了兩步。

她冇有去拽他的袖口。

隻是走得很近,肩膀差一點蹭到他的胳膊。

差一點。

林炎偏了一下頭。

冇說什麼。

但腳步放慢了半拍。

剛好讓她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