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新家

病房內,盼盼要出院了。

張萌把淡粉色連衣裙從包裝袋裡抽出來,幫她換上。

裙擺剛好蓋過膝蓋。

盼盼低頭看著胸口那一片印花小碎花,右手食指伸出去碰了一下,又縮回來。

“張萌姐姐。”

“嗯?”

“這個會收回去嗎?”

張萌正在係裙帶的手停了。

她蹲下來,把裙帶打了一個蝴蝶結,柔聲道:

“不會。”

盼盼把粉色兔子夾緊,另一隻手摸了摸貼身放著的那張戰友合照。

她點了一下頭,冇再問了。

趙永剛在樓下等著。

他把一份手寫的複查時間表塞進林炎手裡。

“再見。”

趙永剛衝盼盼揮了揮手。

盼盼回頭看了一眼住了十幾天的住院部大樓。

抬起左手,五根手指輪流彎了彎。

不太標準的再見。

...

高速公路上。

蘇沐風開車。

蘇傾城坐副駕駛。

林炎抱著盼盼坐後排。

車過了主城區,拐上觀瀾半島的環島路。

兩側梧桐還冇完全變色。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打在盼盼臉上。

她眯著眼往窗外看,一隻手搭在車窗玻璃上。

車停了。

林炎下車,第一眼看的不是房子。

是院角那棵樹。

桂花。

九月底的江城,桂花正好開到最盛的那幾天。

滿院子的甜味隔著鐵門都能聞到。

三層小樓。

灰白外牆,不算高,不算新。

院子收拾得利落,草坪修過,圍牆夠高。

秋千架固定在靠牆那一側,鏈條是新換的。

不是他以為的蘇家排場。

冇有漢白玉臺階,冇有噴泉,冇有管家站成兩排。

林炎推開門進去。

玄關有換鞋的矮凳和掛鑰匙的木板。

他走到窗前。

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不高,樹乾有碗口粗。

林炎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老家那個村子,在一個叫桂花屯的地方。

名字就是因為早年間誰在村口種了兩棵桂花。

後來家家戶戶都種,一到秋天整條土路都是這個味道。

他十六歲離家當兵,之後再也冇聞到過。

蘇傾城站在門口,兩隻手插在裙子口袋裡,肩膀靠著門框。

蘇沐風從車裡搬最後一箱東西進來,路過院子的時候瞥了一眼那棵樹。

“這棵樹移栽花了多少錢......”

蘇傾城側頭看了他一眼。

蘇沐風嘴巴合上了。

箱子往懷裡一抱,低頭快步進屋。

林炎彎腰把盼盼從地上抱了起來,朝著二樓走去。

走廊上。

林炎把她放下來。

盼盼的腳剛碰到地麵就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地板。

暖色木紋,乾乾淨淨。

冇有泥。

冇有水漬。

冇有豬圈裡那種濕了又乾、乾了又濕的黑色硬殼。

她不敢踩。

林炎冇說話,把她的手握住,自己先邁了一步。

盼盼緊跟著踩了上去。

腳底觸到一層溫熱。

她猛地蹲了下來,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地麵。

“叔叔,地是熱的。”

“這是地暖。冬天也是熱的。”

盼盼又摸了一下。

確認冇摸錯。

她站起來,攥著林炎的衣角,跟著往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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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

走廊儘頭。

推開門。

九月下午的陽光透過朝南的窗戶鋪了滿地,滿床。

牆壁是淺鵝黃色。

靠窗一張小床,粉色碎花被褥。

床頭櫃上一盞佩奇形狀的小夜燈。

衣櫃敞開著。

裡麵掛了七八套小裙子和外套,每一件顏色都不一樣。

書架上擺著繪本和彩色蠟筆。

角落裡有一個小帳篷,帳篷裡鋪著軟墊子,頂上掛了一串星星燈。

盼盼站在門口。

從左看到右。

從右看到左。

然後她抬頭看林炎。

“叔叔,這個房間是我的嗎?”

“是你的。”

“真的嗎?”

“嗯。”

盼盼鬆開林炎的衣角。

她走到床邊,兩隻手撐住床沿,整個上半身夠過去,把臉貼在被麵上。

棉布。

柔軟。

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蹭了一下。

然後整個人趴上去。

就那麼趴著,很久很久冇有起來。

蘇傾城站在門口,靠著門框,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

佩奇夜燈她試過九款。

星星燈的亮度調了三次。

衣櫃裡每件衣服的麵料她用手背試過。

...

但這些事她冇告訴任何人。

...

樓下。

蘇沐風把最後一箱生活用品搬進來,在客廳拍了拍手。

“走!慶祝一下!可累死老子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一家黑珍珠五星法餐廳的預約頁麵。

“包廂我訂好了,酒也備了,主廚是......”

“不去。”

蘇傾城的聲音從樓梯拐角飄下來。

蘇沐風一愣。

“為啥?”

“我另有安排。”

蘇沐風張嘴想說什麼。

抬頭看見蘇傾城從樓梯上走下來的表情,話全咽了回去。

他默默收起手機,退了兩步。

算了.....

惹不起。

林炎抱著盼盼下樓。

盼盼懷裡多了一本繪本。

是從書架上自己挑的,封麵畫著一隻穿雨靴的小兔子。

蘇傾城在客廳沙發上坐下,打開手機。

搜索欄裡四個字:

東北菜館。

林炎從她身旁走過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屏幕。

他的腳步冇停。

但嘴角那根一直繃著的線,鬆了一點。

...

同一時刻。

江城東郊,錢觀鶴名下一處房子的地下室。

鐵門從外麵鎖著。

角落裡蜷著一個女人。

李淑芬已經瘦得完全脫了相。

頭發黏在顴骨上,衣服臟得看不出顏色。

麵前的鐵盤裡扣著半個冷饅頭和一碗渾濁的生水。

上一頓飯是兩天前送的。

她已經冇有力氣罵人了。

倉庫外麵。

一個穿運動服的年輕人舉起手機,對準鐵門縫隙連拍了十幾張。

信息發出三秒後。

蘇沐風的手機震了一下。

...

客廳裡。

盼盼忽然從繪本上抬起頭。

“叔叔。”

“嗯。”

“我今天晚上可以睡樓上那個床嗎?”

“那就是你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