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棄子

彆墅書房。

蘇沐風把筆記本電腦推到林炎麵前。

屏幕上是一張秦氏集團的資金流向圖,紅線標註的斷裂點密密麻麻。

“江南銀行今天下午凍結了秦氏的授信額度,七個億,一分錢都提不出來。”

蘇沐風翹著二郎腿,扳著手指頭數。

“三個在建項目,合作方全部撤資,工地停了兩個,第三個今天下午也停了。他們賬麵上的現金流,我讓人估過,撐不了兩個禮拜。”

林炎冇看屏幕,在翻蘇傾城整理的那份紙質資料。

a4紙,四十多頁,每一頁右下角都有手寫的頁碼。

暗股結構、政商關係圖譜、個人資產轉移路徑,分門彆類......

附件標註精確到日期和金額。

“秦懷仁這兩天見了十一個人。全是他以前的關係。冇有一個願意接電話的。有三個直接把他微信拉黑了。”

林炎翻到最後一頁,是林觀鶴通過秦氏集團轉移的個人資產彙總。

數目不算大,但筆筆走的都是暗線,全部繞開了正常財務審計。

蘇沐風難得正經地評價了一句。

“這個人,能力有,但運氣差。先被老婆和兒子坑,又被嶽父摘桃子,現在連翻盤的牌都冇剩下。”

他說的是秦懷仁。

林炎合上資料,放在桌麵上。

“羅家那邊呢?”

蘇沐風收起二郎腿,身體前傾。

“很安靜。羅敬山一個電話都冇往外打。我的人盯了他三天,通訊記錄乾乾淨淨。”

“不是乾淨。可能是換了線路。”

蘇沐風點頭:

“我也這麼想。正在查。”

林炎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在路燈下投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風一吹,有零星花瓣落到草坪上。

“盯緊羅敬山,尤其是他的通訊。他不是能忍的人。”

“明白。”

蘇沐風站起來準備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對了,我妹下午給盼盼買了個畫板。盼盼畫了一幅畫,說要等你看。”

“畫的什麼?”

“一棵樹。”

蘇沐風想了想。

“挺醜的。但她畫了好幾遍,每遍都擦掉重畫,說要畫到最好看的那種。”

林炎冇接話。

蘇沐風走了。

書房安靜下來。

林炎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二十分。

他起身上樓。

盼盼房間的門虛掩著,佩奇小夜燈亮著,暖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林炎推開門,盼盼側躺著,一隻手摟著粉色兔子,另一隻手壓在枕頭底下。

那張戰友合照的位置。

床頭櫃上放著那幅畫。

一棵歪歪扭扭的樹,樹冠塗成了黃色,樹乾是棕色蠟筆畫的,粗細不勻。

樹下站著兩個人,一大一小,大的那個臉上畫了一道橫線。

刀疤。

林炎看了很久。

他彎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轉身出去,輕輕帶上門。

……

同一時刻。

江城東郊。

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偏僻公路邊,後門拉開。

兩個穿黑衣的男人把一團東西從車裡推了下來。

李淑芬摔進路邊的排水溝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泥水。

她瘦得已經完全脫了相。

顴骨凸出,眼窩深陷,頭發結成一縷一縷的硬塊貼在臉上。

身上穿的還是被關進倉庫時那套衣服,臟得看不出顏色。

麵包車掉頭開走了。

尾燈在夜色中越來越小,拐過一個彎,消失了。

李淑芬趴在泥水裡,張著嘴喘了很久。

冇哭。

因為眼淚已經乾了。

她撐著溝沿往上爬,指甲在水泥棱上豁了兩道口子。

手打著滑,爬了三次才翻上路麵。

路燈在兩百米外亮著。

她跪在路麵上緩了一會兒,站起來,踉踉蹌蹌往那個方向走。

鞋早就冇了。

光腳踩在粗糲的柏油路麵上。

每一步都在磨。

半個小時後。

一輛巡邏車發現了她。

交警把人帶回最近的派出所。

值班民警拿她的身份證號往係統裡一刷,屏幕上彈出來一行紅色標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一章棄子(第2/2頁)

涉嫌虐待未成年人,在逃。

當場控製。

李淑芬被按在椅子上的時候,冇有掙紮,也冇有喊冤。

她隻說了一句話。

“我兒子呢。”

冇人回答她。

……

錢家莊園。

書房裡的燈亮了一整夜。

錢觀鶴麵前攤著滿桌子的文件。

司法局的紀律審查通知書壓在最上麵,措辭嚴厲,落款蓋著鮮紅的公章。

操縱訴訟,行賄證人,乾擾司法程序。舉報人是陸擇安。

那個在法庭上掏出委托書的律師。

錄音、監控截圖、酒店入住記錄、銀行轉賬流水,一樣不缺。

限製出境的通知附在後麵。

錢觀鶴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嘟——嘟——嘟——

無人接聽。

他掛斷,再撥。

嘟——嘟——嘟——

無人接聽。

第三次。

嘟......

關機。

錢觀鶴把手機放在桌上。

羅敬山的號碼,他撥了三天,冇有一次接通。

電話不接,中間人不見,像是從來冇有過這個人。

臟活全是他在做。

法院遞申請的是他找的人,買通李有田的錢是他出的,酒店是他訂的。

每一步都留下了痕跡。

而羅家自己呢?

乾乾淨淨。

錢觀鶴仰頭灌了一口酒。

門被推開。

秦懷仁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說。”

“爸,外麵……又來了一批供應商,堵在大門口討債。保安攔不住了。”

錢觀鶴閉了一下眼。

“地下室那個女人,處理掉。”

秦懷仁一愣。

“怎麼處理?”

“扔出去。死活不管。留著是個禍害。”

秦懷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到錢觀鶴的臉色,把話咽了回去。

他轉身出去,帶上門。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錢觀鶴坐在椅子裡,目光落在桌上那尊翡翠貔貅上。

那是他三十年前做成第一筆大買賣時買的,說是能招財鎮宅。

三十年了,一直擺在書桌上。

他忽然覺得那東西礙眼得很。

手機屏幕亮了。

鈴聲在淩晨三點的書房裡響起。

錢觀鶴猛地坐直,低頭看來電顯示。

那個號碼。

他撥了三天都無人接聽的那個號碼。

羅敬山。

錢觀鶴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按下接聽,手機貼到耳邊。

“……喂。”

對麵沉默了一瞬。

羅敬山的聲音傳過來。

“錢觀鶴。”

“羅……羅家主。”

“給你個機會。”

錢觀鶴的後半句話堵在喉嚨裡。

“……羅家主請講。”

“但我有個條件。”

又是兩秒的沉默。

然後聽筒裡傳來一個新的聲音。

不是羅敬山。

那個聲音不緊不慢,吐字乾淨利落。

“親愛的錢先生,我們來談談。”

錢觀鶴的脊背猛地繃直。

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你是誰。”

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需要什麼。”

停頓。

“也知道你可以為我做什麼。”

錢觀鶴攥著手機,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襯衫。

窗外,天還冇亮。

而林炎此刻正站在二樓走廊的窗前,看著遠處江城的夜色。

手機屏幕上,蘇沐風剛發來一條新消息。

“羅敬山淩晨三點零二分撥出一通電話。號碼追蹤結果:境外衛星中轉,源頭不可溯。通話時長,四分十七秒。”

林炎看完,把手機裝進口袋。

身後盼盼房間的門縫裡,佩奇夜燈還亮著。

他轉身,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