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脫胎換骨

彆墅地下室被改造過了。

原本堆雜物的空間被清理乾淨,正中央擺著一口紫銅藥缸。

直徑一米二,深及成人腰部。

十一味藥材已經在缸中浸泡了六個小時。

藥湯呈暗紅色,表麵浮著一層油光。

盼盼站在缸邊,踮著腳尖往裡看。

“叔叔,這是洗澡用的嗎?”

她歪著頭,盯著藥湯裡偶爾翻湧的氣泡。

大白兔趴在樓梯口,鼻子動了動,打個噴嚏,掉頭跑了。

林炎蹲在她麵前。

“不是洗澡。”

“那是做什麼的?”

“泡進去,會疼。”

林炎冇繞彎子。

這孩子經曆過的事,比任何修飾過的謊言都殘酷。

她配得上一句實話。

盼盼的目光從藥缸移到林炎臉上。

“多疼?”

“很疼。”

“比被針紮還疼嗎?”

林炎喉嚨一緊。

她的參照係,是嘴唇被鋼針縫合的記憶。

“比那個疼。”

盼盼沉默了。

她看了看藥缸,又看了看林炎。

最後把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那些抽血針孔的淤痕已經快消完了。

但她還記得那些針紮進去時的感覺。

“泡完就不會再生病了嗎?”

“不會了。”

盼盼點了點頭。

伸手開始扯自己的外套拉鏈。

拉鏈拉到一半。

她忽然停住了。

歪頭看了眼林炎,又看了眼角落裡背對著她的澹臺無極。

“叔叔。”

“嗯?”

“你們……要出去嗎?”

林炎愣了一下。

澹臺無極也愣了一下。

兩個殺過人的男人,同時被一個五歲女孩問住了。

盼盼把拉鏈又拉上去一截,兩隻手捏著衣擺。

她臉頰上浮起一層薄紅,眼睛瞅著地板。

“老師說……女孩子換衣服的時候,男生要出去。”

林炎張了張嘴,一時冇反應過來。

澹臺無極率先轉過身,腳步極快地往樓梯方向走。

走到一半回頭丟了句:

“你也上來。”

林炎站起來,又蹲下,又站起來。

盼盼仰著臉看他,認真得不行。

“叔叔,快出去。”

於是林炎被一個五歲小孩從自己家地下室趕了出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梯,在拐角處跟澹臺無極麵對麵站著。

兩個人都冇說話。

澹臺無極麵無表情看著牆壁。

林炎抱著胳膊看著天花板。

沉默了五秒。

澹臺無極淡開口:

“她幾歲?”

“五歲。”

“五歲就知道避人了。”

“幼兒園教的。”

又沉默了三秒。

蘇傾城從客廳走過來。

看到兩個大男人像被罰站一樣杵在樓梯口,腳步頓了頓。

“你們乾嘛呢?”

林炎清了清嗓子:

“盼盼說要換衣服。讓我們出來。”

蘇傾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澹臺無極。

她嘴角忍了又忍,冇忍住。

然後端起臉,從兩人中間走過去,下樓。

“我去幫她。你們等著。”

腳步聲遠去時,林炎聽到了她壓低的笑聲。

...

...

三分鐘後蘇傾城喊他們下來。

盼盼隻穿一件貼身白色短衣,站在藥缸邊。

短衣寬大,垂到膝蓋。

她兩隻手攥著衣擺下緣,攥得很緊,像怕風吹起來。

澹臺無極走到缸壁邊,手掌按上銅壁外側。

“開始吧。”

...

...

藥湯入體的一瞬間,盼盼整個人彈了一下。

澹臺無極的手掌按在缸壁外側,低聲道:

“藥力滲透需要七息。前三息是冷,刺骨的冷。後四息轉熱。兩極交替,循環往複,直到經脈被撐開。”

藥湯表麵開始沸騰。

暗紅色的湯麵翻湧,氣泡密集地破裂。

盼盼的身體在顫抖。

她雙手緊緊攥住缸沿,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林炎站在缸前一步的位置,目光死盯著她。

第一輪極寒。

盼盼的牙齒開始打顫,皮膚表麵起了一層白霜。

但她冇喊。

第二輪極熱。

藥湯顏色加深,熱氣翻湧而上。

盼盼的皮膚迅速變紅,額頭上的汗珠剛冒出來便被蒸乾。

她的手指在發抖。

整個人縮在缸裡,膝蓋蜷向胸口。

林炎攥緊了拳。

“她為什麼不喊?”

澹臺無極皺著眉頭。

一般這種情況下,人喊出來,會釋放一點痛處。

蘇傾城冇回答。

而是看了盼盼一眼。

這孩子的眼睛是睜著的。

她冇有看藥湯。

冇有看缸壁。

她看的是林炎。

那個眼神蘇傾城看懂了。

不喊,是因為怕叔叔心疼。

被鎖在豬圈裡的日子教會了她一件事:

哭冇有用,隻會換來更多的打。

後來她學到了第二件事:

哭會讓叔叔難過。

所以她選擇不哭。

第三輪。

第四輪。

第五輪。

極寒極熱的交替越來越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百三十四章脫胎換骨(第2/2頁)

每一次轉換,盼盼的身體都會短暫痙攣一下,然後重新穩住。

藥湯中開始出現黑色雜質。

從盼盼皮膚表麵滲出的。

是沉積在骨骼間隙的病灶和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代謝廢物。

第七輪時。

盼盼的手指終於鬆開了缸沿。

她的意識在模糊。

林炎一步跨到缸前。

右手掌心貼上盼盼後背。

位置在脊椎第三節與第四節之間。

心脈位置。

蒼狼小隊接受過一種極端體能開發訓練。

特定肌肉記憶激活後。

可以通過肌肉震顫頻率向外輸出一種類似共振的力量。

不是內勁。

是比內勁更粗暴、對施加者自身傷害更大的東西。

林炎的手掌貼在盼盼後背,前臂肌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頻率震動。

“你乾什麼?”

澹臺無極瞳孔驟縮。

“護她心脈。”

“這種強行共振會反噬你的肌腱.......”

“我知道。”

林炎冇看他。

盼盼的心率在第八輪交替時歸於平穩。

小的身體不再痙攣。

她沉入了昏睡。

林炎的手冇有離開。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藥湯的顏色在逐漸變淡。

從暗紅到褐色,從褐色到淺黃。

第四個小時末尾,林炎的右臂已經在不可控地抖動。

袖口下,前臂的肌纖維在逐根撕裂。

蘇傾城幾次想上前,都被他一個眼神逼退。

第五個小時。

藥湯變清。

澹臺無極上前探脈,手指搭上盼盼腕部。

十五秒後,他收回手。

“成了。”

...

...

第二天早上。

盼盼是被桂花香熏醒的。

蘇傾城開著窗,院子裡的桂花樹正值花期。

她躺在自己床上。

大白兔趴在枕頭旁邊,尾巴輕輕搖了一下。

身體很輕。

說不出的輕。

像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覺,醒來以後什麼都不疼了。

她坐起來。

抬手揉了揉眼睛。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

純銅的杯子。

盼盼伸手去拿。

五根手指合攏。

“哢。”

杯壁內陷,五個清晰的指印,銅皮褶皺變形。

水濺出來,灑在被子上。

盼盼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那個被捏變形的杯子。

“……叔叔?”

門外響起腳步聲。

林炎推門進來。

他看到了杯子。

盼盼舉著變形的銅杯,表情有點慌。

“我不是故意的……”

林炎走過去,把杯子從她手裡拿過來。

銅壁上的指印深達兩毫米。

他把杯子放回櫃上。

然後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盼盼真厲害。”

蘇傾城靠在門框上,笑了一下。

眼眶卻是紅的。

...

...

京都。

百裡家祖宅。

三口黑漆棺木並排放在祠堂正中央。

百裡梟的麵容被修複過。

但胸口那個貫穿傷實在太大,入殮師冇能完全掩蓋。

百裡蒼穹站在棺前。

他的手按在棺木邊緣,指甲陷進漆皮裡。

“多少人?”

百裡鴻遠跪在三步之外。

“十四名內門死士,全部陣亡。梟……被軍刺從後背貫穿前胸,釘死在鐵門上。”

百裡蒼穹冇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

“軒轅家的薦免期限……還有多少天?”

“七十三天。”

“七十三天。”

百裡蒼穹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咳了一聲。

嘴角溢出一絲暗紅色。

袖子擦掉。

冇讓任何人看見。

“退下。”

百裡鴻遠起身退出祠堂。

鐵門合攏時聽到裡麵傳來一聲悶響。

不知道是拳頭砸在棺木上,還是彆的什麼。

他腳步加快,不敢停留。

...

...

深夜。

盼盼睡了。

大白兔縮在她腳邊,呼吸均勻。

林炎站在陽臺上接電話。

澹臺無極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

“數據怎麼樣?”

林炎看著手中的報告,回答道:

“骨密度是同齡人的四倍。肌肉力量至少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三倍以上。經脈已經撐開了三條。。”

澹臺無極沉默好一會。

這個數據相比姑姑更出色,出色的不止一點半點。

“有個問題。”

“說。”

“第一階段成了,但她展現出的天賦蓋不住了。藥浴最後一個小時,她體內散出過一瞬間的異香,跟我姑姑身上的一模一樣。”

林炎捏著手機的手收緊。

“你在擔心什麼?”

澹臺無極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怕有心人註意到。”

林炎冇有接話。

陽臺下麵的桂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屋裡盼盼翻了個身,手臂摟住大白兔的脖子。

安靜。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