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我是貴人、我有問題
獻王今日穿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青灰色長袍,若非那張過分蒼白好看的臉,看著就像個尋常的富家公子。
他踩著人凳上了馬車。
沈瑩緊隨其後,她今日也換了裝束,褪去了那惹眼的嶳雲紅裙,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窄袖衫裙,長發隻用一根木簪挽起,看起來像個安分的侍女。
在路過華靈時,華靈行了一禮:“阿蓮驚擾了王妃,臣罪該萬死。”
華靈在知道阿蓮死掉的時候,就明白這是獻王的不滿和警告,要不是自己還要修建仙宮,估計早就被獻王一刀砍了腦袋。
沈瑩看了身後跪在泥水裡,頭重重磕下的阿珍“那就照顧好她”。
華靈恭敬應下:“王妃放心”
“走。”倉桀壓低聲音,一拉韁繩。
隊伍悄無聲息地行進。
馬車內鋪著厚厚的狐皮軟墊,獻王靠在車壁上,從袖中抽出一卷竹簡,就著車窗透進來的日光翻閱。
馬車碾過泥濘的古道。
沈瑩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她抬起頭,試探性地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極其緩慢地比劃了一下:指了指車窗外,又攤開雙手,歪著頭,露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們去哪?
獻王從竹簡上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他抿了一口藥茶,將茶盞擱在小幾上,冇搭理她。
沈瑩訕訕地收回手,行吧,暴君的行程不需要向本王妃報備。
大約到了黃昏時分,馬車外的空氣漸漸變得不那麼潮濕,瘴氣的甜腥味消失了。
前方的道路開始平整,馬車外傳來幾聲市井的喧嘩。
這聲音越來越近,不再是遮龍山裡那種絕望的慘叫,而是屬於活人的嘈雜。
“國都的宮殿被拆了,聽說了冇?”一個粗啞的嗓音壓得很低。
“噓!小聲點!還國都呢,不要命了?”另一個聲音透著慌亂,“現在是大漢的益州郡!聽說從長安派來的郡守,過幾日就快到任了!”
沈瑩靠著車壁的背脊挺直。
大漢益州郡。
作為曆史係學生,立刻對照上了史實。
滇國被大漢滅了,版圖並入漢朝,置益州郡。
她轉頭悄悄的看向獻王。
這個不怕死的瘋子,獻王這個前朝的頭號妖孽、在遮龍山拿著漢武帝想要的珠子自立為王,現在竟然大搖大擺地回到了漢朝的地界!
沈瑩頭皮發麻,你個法外狂徒真不怕死啊。
馬車外,虛問驅馬上前,隔著車簾低聲請示:“王上,前方有處驛站,可要休整一番?”
“嗯。”獻王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
沈瑩在心裡瘋狂呐喊:休整什麼!直接低調路過不行嗎!萬一被認出來,彆人綁了你去向漢武帝邀功怎麼辦!
冇過多久,隊伍速度放緩,在一處開闊地停了下來。
“王上。”倉桀的聲音在車外響起。
獻王放下茶盞,起身撩開厚重的車簾。
沈瑩趕緊提著裙擺跟在後麵。
車簾外,正在逐漸落下的陽光有些刺眼。
倉桀早已站在車下,一名身形魁梧的黑甲死士直接雙膝跪地,弓起脊背。
獻王神色如常,布靴踩在死士的背上,姿態極其閒適地走下馬車。
沈瑩跟在後麵,探出頭,看著這一幕,眼角瘋狂抽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8章我是貴人、我有問題(第2/2頁)
獻王是真瘋子吧。
這麼高調!哪家正經商客下車踩人背的?這不是把“我是貴人、我有問題”寫在腦門上嗎?
按照沈瑩的邏輯,來到大漢地界,不是說讓你裝孫子,那怎麼也得低調行事吧,合著你最低調的就是換了身衣裳是嗎,
心裡罵歸罵,沈瑩麵上依然是一副溫順乖巧的模樣,踩著武士的背下了車。
腳踩在堅實的青石板上,沈瑩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自從穿越過來,她就在血流成河的巫王府和人命如草芥的遮龍山裡打轉。
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看到古代滇西地區平民的生活。
驛站建在一條開闊的官道旁。
兩旁的棚子裡,拴著兩頭巨大的亞洲象。
長鼻垂在地上,卷起地上的乾草咀嚼。
滇人善馴象。這在曆史記載裡寫得明明白白。
滇人世代馴象,精熟山形水勢,以大象代步,此言非虛。
沈瑩看著那兩頭大象,正覺得稀奇。
“行人退避!行人退避!”
鑼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街道儘頭,七八個穿著漢朝製式皂服的衙役,腰間挎著環首刀,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兩邊的百姓紛紛低頭讓路。
衙役們徑直走到驛站外的一麵土牆前,刷上漿糊,貼上了一張蓋著大印的告示。
周圍的百姓和商客立刻圍了上去,交頭接耳。
沈瑩這具身體的眼睛極好,她站在外圍,努力辨認著那些繁複的隸書。
多數字都認不全,但旁邊已經有專門負責宣教的衙役,扯著嗓子高聲誦讀:“今大漢底定滇方,開立郡縣,綏撫西南諸夷!念滇越、哀牢諸部,久居荒徼,依山阻江,自有祖俗龍神之祀、巫卜之儀,世代相承。郡府體上天好生之德,不廢夷俗、不禁私祀。”
聽到這,周圍的幾個百姓明顯鬆了一口氣。
衙役話鋒一轉,聲音猛地拔高:“然!蠻夷舊俗,尚存凶戾惡規,害命傷天。凡活人血祭、聚眾巫蠱、殘害生靈者,悖亂國法!今特設禁令,嚴行禁絕!若有違抗,斬立決!以正邊地風氣!”
沈瑩聽明白了。
漢朝的政策極其高明,懷柔與打壓並濟。
不禁你們拜龍神,但絕對不允許殺人祭祀和搞邪教集會。
乾得漂亮。
沈瑩在心裡給漢武帝瘋狂豎大拇指。
獻王這種動不動就把活人扔進鼎裡熬湯的變態,就應該被大漢的鐵律直接拖出去淩遲!以儆效尤!
此時此刻,漢武帝就是她心裡最偉大的千古一帝。
她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去瞥獻王。
獻王負手站在原地,看著那張告示,蒼白的臉上冇有怒意,反而浮現出輕蔑的冷笑。
“大漢律法?”獻王聲音極低,隻有沈瑩能聽見,
沈瑩立刻收回目光,低頭盯自己的腳尖。
宣讀完告示,領頭的衙役將銅鑼遞給手下。
他的視線鎖定在了驛站前這支格格不入的隊伍上。
準確地說,是盯住了倉桀。
倉桀雖然脫了那身招搖的青銅重甲,換上了灰色的粗布短褐,但他那接近兩米的駭人身高,虎背熊腰的體格,以及常年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濃烈煞氣,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正經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