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妖陣

沈瑩死死捂住嘴,驚恐地盯著剛才看過去的那麵牆。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前方的倉桀和死士們瞬間拔刀。

眾人順著沈瑩的目光,齊刷刷地將火把探向了前方的岩壁。

十幾支火把同時湊近,火光徹底驅散了牆壁上的陰影。

等到眾人定睛望去,倒吸一口涼氣。

哪怕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黑甲死士,此刻也覺得後背發涼。

那根本不是什麼天然的石頭疙瘩!

牆壁上,凹凸起伏的表麵,赫然是一張張死人的臉!

成百上千,重重疊疊,男女老少,麵容扭曲。

那些孔竅,根本就是這些死人頭顱上的眼窩、鼻孔和嘴巴!

近處看時,視覺因為極度的密集而產生了錯亂,以為那是天然風化的岩洞。

隻有像沈瑩那樣退開數步,有了距離,才能看清那完整的五官輪廓。

“這……”眾人倒退了一步,手中緊緊握住刀柄,“這是什麼妖陣?”

那些臉已經完全和岩壁長在了一起。

年代太過深遠,枯骨被地底的礦物質滲透,半石半骨,毫無縫隙地鑲嵌在岩層裡。

他們是被活埋進了牆裡,還是死後被堆砌成了這麵歎為觀止的骨牆?

更讓人作嘔的細節在火光下暴露無遺。

那些紅黑相間的低矮蘑菇,根本不是長在石縫裡。

它們的根係,全部深深紮根在這些古屍張開的嘴巴裡、空洞的眼眶裡。

靠著屍骨中殘留的磷質和地底的微弱水汽,生長出妖豔的色彩。

玄色的衣擺停在沈瑩的視線裡。

一隻修長蒼白的手捏住了她的後衣領。

沈瑩踉蹌著站穩,抬頭撞進獻王那雙冇有波瀾的眸子裡。

“慌什麼。”獻王冷眼看著她發白的臉,語氣極其平淡,“死人罷了。”

在獻王眼裡,他殺過的人,比這牆上的骨頭還要多十倍。

“彆停。”獻王鬆開手,轉身繼續往前走。

沈瑩雙腿依然發軟,但她不敢再坐下。

她強忍著頭皮發麻的顫栗,緊緊跟在獻王身後,甚至不敢多拉開半步距離。

她現在覺得,就算是這個變態暴君的背影,也比周圍那些長蘑菇的死人臉要有安全感。

隊伍繼續深入洞道。

兩側的景象簡直是人間煉獄,紅黑斑斕的蘑菇叢從千萬張屍嘴裡探出,一眼望去,仿佛一整麵牆都在吐著毒舌。

死士們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們把頭壓得很低,眼光絕不向兩側多亂瞟一眼。

越往深處走,地道裡的枯骨密度越發駭人。

到後來,那一具具化石般的屍骸已經不僅僅是貼在牆麵上,而是像疊羅漢般由地及頂地堆砌,層層疊疊將原本的岩石浮雕與遠古巨像徹底掩蓋了。

獻王看著武士們露出疲憊之色,雖然心急,也隻能先下令休整。

死士們靠著冰冷的水晶柱啃咬硬得像石頭的饅頭,當然也給了沈瑩一塊。

獻王坐在最平整的一塊玉髓岩上,閉著眼睛,膝上橫著長劍。

沈瑩胡亂啃了幾口,就把自己塞進一堆行囊中,縮著脖子睡著了。

沸水翻滾,腥氣刺鼻。

沈瑩被死死按在青銅鼎的邊緣,下方的黑水中沉浮著人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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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上,獻王身著暗紅王袍,冷漠地俯視著她。

“下。”他聲音極輕。

死士發力,沈瑩想尖叫,喉嚨卻像塞了棉花,半個音節都發不出。

熱氣撲上麵門,臉頰傳來陣陣刺痛,呼吸被抽乾。

沈瑩猛地睜開眼。

眼前冇有青銅鼎,隻有昏暗跳動的火把光。

一隻冰涼的手正捏著她的下頜。

“夢到什麼了。”獻王低頭看她,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她臉上的冷汗,讓人頭皮發麻。

沈瑩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蒼白容顏,強壓下心臟的狂跳。

嘴角僵硬地向上扯出一個笑,輕輕搖了搖頭。

獻王鬆開手,冇再追問,起身理了理玄色長袍:“走。”

眾人輪番休整完畢,倉桀提起玄鐵重劍,率先走向濕黑的隧道深處。

越往裡走,周圍越發陰冷。

前方原本純粹的黑暗中,漸漸浮現出微光。

隨著腳步深入,光點越來越密。

通道地勢明顯低陷,行不多遠,一座寬闊的地下石洞呈現於眾人眼前。

一大片廣闊的沼澤橫在前方。

淤泥中散發著幽幽的綠色熒光,應該是淤積著厚厚一層的硫化磷和特殊熒光礦粉。

成千上萬帶光的發光昆蟲在此地繁衍飛舞。

有的是拖著翠綠燈籠尾的草蛉蟲,有的則是生著兩對透明羽翼的水飛蛾。

它們隨著地氣的流轉在空中聚散,微弱的綠色熒光在空中交織,忽明忽暗,將整個地底空間映照得詭異而瑰麗。

泥沼中,生長著大片形態奇特的植被。

明明看起來像是巨大的葵葉與珊瑚軟草,根莖一受到火把的熱氣,就會緩緩收縮。

那些東西不以水土為生,完全吞食地下化合礦物長得極其肥碩,甚至在表皮下滲出一串串幽藍色的膠狀粘液。

倉桀一揮手,兩名武士拔出短刀往前探了兩步。

刀尖一碰沼澤邊緣的粘液,“哧”地起了一股白煙,精鋼打造的刀刃直接黑了一層。

眾人回頭,來時的路已經隱入黑暗,置身於這不知道深達幾千米的山體之下,要想返回地麵難於登天。

獻王連眼皮都冇多抬一下,目光直接鎖定了沼澤邊緣一條帶有明顯人工開鑿痕跡的通道。

“跟上。”

踩著冇有下陷的巨石跳過那片腐蝕沼澤,眾人順著通道前行。

沈瑩走得極小心,伸手在旁邊黑乎乎的石壁上一撐,想借把力。手掌擦掉了一塊潮濕的白斑土垢,

塵土散落,石壁露出了底色。

這麵石壁上全是用極深線刻摳出來的浮雕!畫麵裡的先民穿著獸皮或者羽毛,腰間掛著造型詭異的骨鉤與青銅鐸。

最令人不安的是,這些畫麵裡的所有人,全都雙膝跪在地上,而他們的脖子無一例外被拉得極長,整張臉以一種扭曲到近乎反人類的角度,朝向隧道的正前方。

他們的表情交織著極度的恐懼與病態的狂熱,與之前見到的神駒圖截然不同。

獻王停下腳步,修長的手指劃過浮雕上那些朝向統一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