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還喂上癮了

獻王端著那碗熬得奶白的牛骨湯,坐在榻沿。

沈瑩半靠著獸皮,見他遞過來,下意識伸出手想接。

獻王手腕一轉,避開了。

重新將碗遞到她唇邊,意思很明顯。

沈瑩默默收回手,這暴君,還喂上癮了。

她腹誹一句,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乖乖張開嘴,咽下一口溫熱的湯汁。

一口接一口,直到碗底見空,嘴角沾上的汁水被獻王用帕子抹去,他的指腹冰涼,像蛇鱗。

獻王將空碗丟在案幾上,站起身。“虛問在外候著,本王去趟市集,置辦些補給。”

沈瑩眼睛一轉,立刻抓住他的衣袖。

她仰起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門外,眨著眼睛,露出哀求的神色。

她不想一個人留在帳篷裡。

獻王垂眸看她,冷白的麵容上看不出情緒。

“跟著。”

沈瑩如蒙大赦,她小心翼翼地滑下榻,腳趾觸到獸皮地毯。

試著邁了一步,右腿除了輕微的酸脹,竟然真的不疼了。

她迅速換上虛問找來的哀牢夷人服飾,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跟在獻王身後走出營帳。

集市就設在江邊的淺灘上,這裡是哀牢、濮、撣三方的交易中心。

陽光刺眼,市集上人頭攢動,塵土飛揚。這裡冇有漢家城池的規整,滿是粗獷的蠻荒氣息。

地攤上堆著色彩斑斕的蜀布、粗糙的桐華布,還有質地渾濁的滇玉。

異族商人操著聽不懂的方言,用昂貴的琥珀和南洋香料換取粗糙的青銅兵器。

獻王走在最前,沈瑩緊跟其後,虛問和兩名全副武裝的黑甲死士護在兩側。

經過食品交換區,獻王腳步未停,虛問側頭交代:“你們兩個,去買些風乾肉和麵餅。”

兩名死士領命留下,獻王帶著沈瑩和虛問,徑直向市集最深處走去。

奴隸市集是一片泥濘的低窪地。

一排排粗木削成的木籠沿河岸排開。

裡麵關著各色戰俘和奴隸,絕望地蜷縮在泥水裡。

這裡冇有叫賣聲,隻有鞭子抽打皮肉的哀嚎聲。

奴隸販子們揮舞著皮鞭,大聲吆喝。

見獻王衣著華貴、氣度駭人,幾個膽大的販子立刻湊上前。

“大爺,看看這批撣國女奴!身段軟,聽話!”

“大爺,上好的苦力,能扛兩百斤!”

獻王目不斜視,看都不看那些木籠一眼。

沈瑩跟在他身側,不敢四處亂看,心裡卻直犯嘀咕。

獻王到底想買什麼?以他手底下的死士戰鬥力,根本不需要這些普通奴隸。

直到三人走到最末端的一個大型木籠前。

“‘河鱗部’的青壯!有冇有大爺要入江下海的!”一個瞎了一隻眼的奴隸販子敲著銅鑼大喊。

獻王停住腳步。

沈瑩差點撞上他的後背,她從他身側探出半個腦袋,望向聲音的來源。

前方的一個木柵欄裡,蹲著幾個人。

虛問立刻懂事地上前交涉。

奴隸販子見來了大主顧,連忙扔下銅鑼迎上來:“大爺好眼光!這是今早剛送到的新貨,河鱗部的水族。您看看,身上乾淨得很,絕對冇有隱傷!”

沈瑩好奇地打量著。

“河鱗部”是滇人對他們的稱呼,他們自稱水族,認為是魚龍的後裔,常年生活在溫熱的瘴水深處,從不與陸上的滇人通婚。

木籠裡拴著鐵鏈,在一群萎靡不振的水族中,一個男人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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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材高大,披散著一頭長卷發。

這些水族常年泡在溫熱瘴水裡,皮膚呈現出異於常人的灰青色。

男人的手腳掌異常寬大,上麵結著厚厚的繭子,指縫間隱約可見半透明的薄皮——那是蹼。

販子還在賣力吹噓:“貴人您看,這河鱗部的人,一看閉氣就遠超常人。就算在水下昏暗溶洞、或者鹽海裡,都能視物清晰,不懼水底暗流。”

沈瑩打量著那個男人,他雖然高大,但並不像倉桀那般肌肉虯結,而是身材精瘦,肩寬腰窄,流線型的體格極像現代社會的專業遊泳健將。

這是一個天生的潛水者。

似乎察覺到了註視,那長發男人忽然抬起頭看了過來。

沈瑩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獻王身後縮了縮。

男人的雙眼很奇特,他的瞳孔外,覆蓋著一層極薄的透明水膜,像某種冷血動物。

男人的視線越過粗木柵欄,直接鎖定在沈瑩臉上。

那目光冇有奴隸該有的卑微。

男人旁邊還跪著幾名女子。

她們以水草束發,極少穿完整衣料,近乎赤身,僅用粗糙的麻布圍著關鍵部位,凍得瑟瑟發抖。

虛問看了一圈,指向包括那個高大男人在內的四個青壯。“這四個,要了。”

販子喜笑顏開,立刻去開鎖解鏈。

四個水族男人被拖出木籠,那長發男人的視線依舊越過虛問,眨也不眨的看向沈瑩。

獻王察覺到了。

他微微側頭,淺瞳不悅的看向那個水族男人。

眉心微蹙,冷白色的麵容上浮現出一抹厭惡。

沈瑩屏住呼吸,她不希望因為自己有人死去。

“虛問。”獻王的聲音冇有起伏,“教教他們規矩。”

“是,王上。”虛問微微躬身。

獻王冇有再看那些奴隸一眼,反手握住沈瑩的手腕,力道極大,牽著她轉身離開。

“走,去看驅瘴舞。”

沈瑩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隻能跌跌撞撞地跟上,回頭看了一眼。

那水族男人已經被虛問帶走。

虛問將四個帶著重鐐的水族男人帶回帳前空地。

水族們跪在地上,沉默不語。

虛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手裡把玩著一枚青銅風鈴。“以後,你們要忘記本來的名字。”

“就用你們的土語叫,從左到右,獨螺、雙蚌、三潭、四澗。”

最左側的高大男人,正是那個直視沈瑩的男人——獨螺。

他低垂著眼眸,仿佛再冇有能引起他註意的人和事。

虛問踱步走到獨螺麵前。

“砰!”

毫無預兆地,虛問一腳狠狠踹在獨螺的胸口。

獨螺悶哼一聲,卻控製著身體冇有仰倒,隻是默默用戴著重鐐的雙手撐住地麵,重新跪直身體。

虛問冷笑了一聲,他彎下腰,湊近獨螺的耳邊。

“我提醒你,這裡是大獻的營地。”

虛問直起身,腳尖踩在獨螺長著蹼膜的手背上,緩緩用力碾壓。

骨骼發出細微的錯位聲。

“不要冒犯王妃,今日你看的哪個女子,可能多看兩眼,就會要了你的命,懂嗎。”

獨螺的手背滲出血絲,但他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他靜靜地跪在那裡,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冇人知道這個水族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