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你怎麼總針對王妃?
倉桀舉著火把靠近。
借著亮光,眾人這才看清了怪物的真麵目。
那根本不是烏木詐屍。
烏木的那張臉,邊緣處粗糙不平,甚至還有縫隙。
“是一隻水魈。”虛問走上前,用短匕挑開怪物脖子上的皮肉邊緣。
隨著他的動作,烏木的那張臉皮被直接掀了起來。
臉皮之下,是一顆馬臉、長滿黑毛的水猴子頭顱。
它竟是披著烏木的臉皮。
沈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在江底,烏木死於鏡中骷髏之手,屍體墜入暗流。
這隻生活在江底的水魈遇到了烏木的屍體,扒下了他的臉皮,戴在自己頭上,借著江水的掩護爬上了樓船。
至於為什麼在密室的烏木屍體會被江裡生活的水魈遇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僅剩一名的象兵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紅了。
同族兄弟慘死,屍體還要被這種畜生褻瀆。
象兵拔出腰間長劍,大步跨上前,長劍揮落。
水魈的頭顱滾落在一旁,黑血噴濺。
“扔下去。”倉桀冷冷下令。
武士們上前,將水魈的屍體和那張臉皮一並踢入江中。
江麵上冒出幾個氣泡,隨即恢複死寂。
虛問收起匕首,轉過身,目光越過獻王,直直看向躲在後麵的沈瑩。
他雙手抱拳,當著獻王的麵刻意行禮:“王妃,艙房已經收拾好了,”
一句話,直接將沈瑩架在火上烤,生怕獻王覺得自己是不想和他一起睡,
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獻王,見獻王冇有生氣的跡象,
知道虛問的小心思,獻王也是看出來了,頤指氣使。
於是,沈瑩懶得和他計較,白了他一眼,貼在獻王身側,
獻王冷冷看了虛問一眼:“適可而止。”扔下這輕飄飄的四個字,獻王攬著沈瑩,徑直走入內艙。
江風淒冷,甲板上血腥氣還未散儘。
倉桀提著重劍,走到虛問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麼總針對王妃?”
虛問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撥開倉桀的手,冷哼一聲:“連你這塊木頭都看出來了?確實太明顯了。隻是那女人,實在氣人。罷了,大人有大量,我懶得和一個啞巴計較。”
接下來的幾日,江麵風平浪靜。那些深水裡的怪物似乎都被樓船散發的濃烈煞氣震懾,再未出現。
夜色沉厚,醜時,雞鳴未起,江水泛著暗褐的濁光。
三層的樓船順著緩流,緩緩靠上了一處紅土江岸。
“拋錨。”倉桀沉聲下令。
鐵錨砸入水中,沈瑩被獻王拉著走上甲板,她攏了攏身上的狐皮大氅,抬頭看去,岸頭冇有漢式塢堤,冇有永昌郡的烽燧與漢旗,也不見滇地的竹樓形製。
整片渡口由粗鑿砂岩壘成,石麵上刻滿螺旋紋樣與異域神像。
那並非古滇巫紋,亦非漢隸篆文,而是盤繞的蛇形圖騰與人麵水神浮雕。
浮雕表麵被紅土顏料反複塗繪,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暗紅微光。
岸邊佇立著數十名土著守渡人。
他們身形偏矮,膚色深褐,赤足,僅以靛藍粗布纏腰。
頸臂掛滿黃銅環、貝飾與獸牙串,發間插著朱紅緬梔子與黑色鳥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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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部以赭石和黑炭繪滿刺青,顯得猙獰詭異。
他們手持硬木長戈,戈頭是磨尖的硬木與獸骨。
數十人靜立不動,用低沉拗口的古驃語快速低語。
不靠近,也不放行,一雙雙警惕的眼睛死死盯著樓船上這群外來者。
虛問越過甲板走上前,兩名黑甲武士抬著一口木箱緊隨其後。
“砰。”
虛問上前一步,單手掀開箱蓋。火光映照下,箱子裡裝滿了華美的蜀錦絲綢,旁邊還有一口小匣子,裡麵盛滿了鴿子蛋大小的南紅瑪瑙與剔透的藍寶石。
前排的守渡人雙眼放光,領頭的土著迅速上前,抓起一把寶石驗看,隨即一揮手,長戈齊刷刷放下,讓出一條通道。
錢貨兩訖,不管在哪裡都行得通。
獻王未看那些土著一眼,攬著沈瑩的腰,踏上紅土江岸。
沈瑩將狐皮大氅裹得嚴嚴實實,甚至連下巴都藏了進去,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打量四周。
順著夯土古道前行,兩側是乾熱河穀的矮刺灌叢,高大的柚木與娑羅樹遮天蔽日。
粗壯的樹乾上纏滿深綠色藤蔓與寄生蘭。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龐大的城池輪廓出現在月光下——太公城。
城牆並非方正格局,而是環形夯土圍寨。
紅泥混著草木灰夯築的土牆,城頭立著數十根高大的黑石祭柱。
柱上刻滿異域古文字與水神造像,頂端懸掛著風乾的水鳥、獸顱與藤編法器。
城門外,兩扇由巨木製成的圓柵門敞開著,以粗藤捆縛。
門邊立著兩座半人高的砂石神像,一尊人身魚尾,一尊騎象山神。
虛問上前查看,皺了皺眉:“城垣外散布的是環形古塚與甕棺墳丘,這是上古本地王族的墓葬形式,死人與活人混居,倒也不怕煞氣衝身。”
獻王神色冷漠:“粗野之地。”
進入城內,格局依河穀地勢蜿蜒排布,毫無中原的規整裡坊街巷。
房屋多是高腳乾欄木樓,屋頂鋪著棕葉茅草,呈尖頂坡形。
街巷間,往來行人多為驃人與撣族土著。
男子盤發束布,女子披紗戴銀飾。
他們以果漿染齒,張嘴便是漆黑一片,赤腳在泥地上行走。
市集雖然尚未完全開啟,但已有不少商販在地上鋪開草席,擺上海貝貨幣、象牙、寶石、南洋香料與乾檳榔。偶爾能在攤位角落,看到一兩件輾轉而來的中原銅鏡或古滇銅鼓。
沈瑩安靜地跟在獻王身側,耳邊不斷傳來土著商販的叫賣聲與低語。
“外來人……身上的血好香。”
“那女人的皮膚,適合剝下來做祭皮。”
“噓,大祭司說,最近不許惹事。”
沈瑩心頭一跳,她擁有自動翻譯的能力,無論多生僻的語言落入耳中都能無縫轉換。
她不動聲色,低眉順眼,手心卻已滲出冷汗。
伴隨著遠處祭祠裡傳來的、低沉而有節奏的木鼓聲,隊伍繼續前行。
街巷深處,一座圓頂土祠出現在眼前。
土祠供奉著江神與祖先靈位,祠前燃著刺鼻的油脂燈,火光昏黃搖曳,映照出牆壁上色彩豔麗、帶有濃厚婆羅門教風格的壁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