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人人都想成仙

阿忌手腳麻利地替曹方士解開一層層黑紅交加的布條。

露出血肉模糊的眼瞳,看著觸目驚心。

沈瑩將玉瓶裡的綠色藥膏均勻地塗抹在曹方士的雙眼上。

藥膏一接觸傷口,竟然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曹方士痛得渾身抽搐,雙手死死摳住車板。

但僅僅過了幾息,那股劇痛便化作了一陣極致的清涼。

“血止住了!”阿忌驚喜地喊道。

隻見那些壞死的黑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剝落,新生的粉色肉芽快速交織。

虛問這變態雖然性格扭曲,但弄出來的藥是實打實的好用。

曹方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緩緩睜開眼,原本渾濁的雙目竟然恢複了一絲清明。

“我……我能看見了?”曹方士雙手顫抖地摸著自己的臉頰。

“太好了,師傅!”阿忌在一旁抹眼淚。

沈瑩鬆了口氣,將玉瓶收進袖子:“能看見就行,這藥每個時辰敷一次,三次就能痊愈,你們可以自己留著……”

曹方士顫巍巍地爬起身,拉著阿忌在車廂裡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多謝姑娘施藥之恩。”

沈瑩收回拿藥瓶的手,退後半步。她攏了攏袖口,語氣毫無波瀾。

“我今日送藥,是因為你們被我算卦連累,招惹了獻王,我以為是我害你們去往遮龍山,心存愧疚。”沈瑩看著匍匐在地的老人,目光轉冷,“但顯然,就算冇有我,你們也會去遮龍山。”

曹忌猛地抬頭,少年的眼神裡浮現出警覺。但他掩飾得很快,立刻換上一副受驚的無辜模樣。

曹方士趴在地上的身軀僵住,他慢慢直起腰,抬眼看向沈瑩。

兩人都冇料到,這個看似柔弱、一直被大魔頭圈養在身邊的金絲雀,竟然一眼看穿了他們的底細。

獻王的黑甲大軍煞氣衝天,百姓愚鈍也就算了,尋常方士避之不及。

這老頭不僅不跑,還敢直視獻王推演命盤。

加上剛剛曹忌的一係列舉動,更是坐實了沈瑩的猜想,這不是找死,就是早有預謀。

“姑娘聰慧。”曹方士沉默半晌,乾枯的手指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神色變得肅穆,“在下不敢再欺瞞姑娘。”

“本人乃是平陽侯家臣,曾作為平陽侯曹襄身邊的方士。”

沈瑩眼皮微微一跳,平陽侯,劉徹在位時期的頂級權貴。

“可惜侯爺英年早逝,衛長公主悲痛萬分,遣散了府內方士。”曹方士伸手拉過一旁的曹忌,將少年推到身前,“這是現任平陽侯的侍讀。”(承襲父親侯爵的現任平陽侯曹宗年僅六歲。)

沈瑩看著麵前這個少年,難怪之前覺得他舉手投足間帶著規矩。

平陽侯的伴讀,那是正兒八經的勳貴子弟,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他因與我有師徒情誼,拋去大好前程,非要追隨於我。”曹方士搖頭歎息。

沈瑩快速梳理著信息。

“所以那日在集市上……”沈瑩盯著他們。

曹忌掀起衣擺,直接跪在沈瑩麵前,行了一個端正的拜禮:“那日師傅是故意將我支開,他早就算準了死劫,不欲牽連於我。還好我趕回及時,在馬車前磕頭死求,得到姐姐相助,才能陪伴師傅身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21章人人都想成仙(第2/2頁)

曹方士點頭證實了徒弟的話,搖頭歎氣:“你這癡兒。”

沈瑩暗自思索,這師徒倆背景深厚,本該在長安城吃香喝辣,卻跑到這南疆荒野來。

曹方士看向沈瑩,眼神變得極為複雜。

“姑娘應該也懂修行之禮。”曹方士聲音壓得極低。

沈瑩已經徹底明白過來了,她雙手交疊,還了一禮。

“老人家是行的天仙之路。”沈瑩哪裡懂什麼修仙,但是借著獻王那日的說辭現學現賣。

“不錯。”曹方士眼中精光大盛,“武王伐紂,雖是臣子弑君、以下犯上。但同樣順應民心、奉天受命。殺一人而正天下,則是大造化,大福報。”

車廂外的風吹得油布獵獵作響。

曹方士的聲音伴著風聲,指了指車窗外的荒野:“《太公金匱》中曾記載,周武王伐紂之後,四海神祇、河伯風伯前來拜見。由此可見,即便武王當時未能成仙,但再經兩世福報,必能飛升!”

沈瑩挑了挑眉,算是聽明白了。

“你想殺獻王,得造化?”沈瑩直接戳破他的心思。

曹方士笑了起來,擺手推辭:“不敢自比武王,但那日老朽看獻王卦象,卦中陰氣盤結,坎煞重重。此人枉殺數千蒼生,冤氣凝於爻象。他的陽德早已耗損殆儘,天命已薄,殺他,便是順應天道。”

沈瑩覺得荒謬至極,她抬起右手,製止了老頭滔滔不絕的言論。

“曹方士。”沈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隻問你一個問題。”

曹方士恭敬低頭:“姑娘請問。”

沈瑩伸手指了指車廂外,“昨日把你像拎小雞一樣提起來,掐住脖子差點捏碎你喉骨的婪骨,你可有把握殺之?”

曹方士愣了愣,笑容微斂,老老實實地搖頭:“此人命數詭異,老朽無能為力。”

“那背著青銅巨劍、一個人能扛起千斤巨石的倉桀,你可有把握殺之?”沈瑩繼續問。

曹方士繼續笑嗬嗬地搖頭:“那等殺將,老朽這把老骨頭連他一招都接不下。”

沈瑩無語至極:“這兩人你都對付不了,你怎麼敢說要殺獻王的?難道靠你這張嘴去勸獻王自殺嗎?”

兩個手下都打不過,居然想殺大反派、會法術還能異化推演的瘋批暴君?

曹方士聞言,非但冇生氣,反而再次捋了捋胡須,眼神清明:“姑娘此言差矣。”

“重要的不是老朽能否成功。”曹方士仰起頭,看著車頂的油布,“而在於,老朽去做。”

沈瑩愣住。

“就算死在殺獻王的路上,老朽也是順應天道,此舉也能積攢仙福。”曹方士目光清明,“在下年事已高,肉身衰敗,恐命不久矣。這般誅殺大魔、逆天改命的大造化,可遇不可求啊。”

一股寒意升騰。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時代的人,全都是瘋子。

人人都想成仙,並為之不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