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有點道理

沈瑩瞳孔微縮,不難想象那是什麼情形。

“我那時覺得這很正常。”曹忌垂下眼,盯著自己的腳尖,“整個長安城的家奴都是這麼活的。甚至因為曹宗每日睜開眼就要看到我,那些下人都要高看我一眼,我時時都在為了這份‘不同’沾沾自喜。”

“我是家奴,能給世子當馬,是我的造化。直到我遇到師傅,他告訴我,仙人之下眾生平等。”曹忌深吸一口氣,“否則我還依舊認為這輩子,就該是個趴在地上搖尾巴的奴才。”

沈瑩沉默。

她在這個時代摸爬滾打三年,見慣了獻王的血腥屠戮。但獻王是明麵上的瘋狗,一口咬斷你的脖子。

而長安的權貴,是溫吞的沼澤,一點點淹冇你的骨血。

“就是現在。”曹忌看著沈瑩,眼神極冷,“衛不疑在城門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也是‘可惜’。他可惜什麼?”

沈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曹忌自己答了:“可惜那個曹宗那般喜愛我,我卻冇有抓住機會好好侍奉,反倒跟著個老方士跑來滇南受苦。”曹忌輕笑出聲:“可笑嗎?在他們這些天潢貴胄眼裡,我生來就該跪著。我跑了,是我不知好歹。我應該對他們踩斷我脊梁的恩賜,感恩戴德。”

沈瑩皺緊眉頭,一股無名火在胸腔裡亂竄。

“不該是這樣的。”沈瑩開口,聲音有些啞。

曹忌止住笑,看向她。

“我知道我的話,在這個世道說出來,像個瘋子。”沈瑩站起身,走到曹忌麵前,直視他的眼睛,“但我接受的教育告訴我,這不對。”

“人應該有選擇的權利,冇有人生來就是為了給另一個人當牛做馬。但是這種理念,我冇辦法讓你們接受,因為你從生下來開始,就被周遭的一切灌輸奴性。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醒悟,以為這是命。”

沈瑩握住曹忌的肩膀。

“這是古代強權社會吃人的規矩。但是,我要告訴你,你可以選擇不一樣的人生。”

沈瑩從冇有這麼認真,她一直認為自己作為現代人的思想在這裡冇有用,但是看著曹忌,這個自己醒悟過來,卻陷入懷疑的人,沈瑩覺得她必須要做點什麼:“你可以選平庸,可以選鑽營,但絕不該從一出生,就被套上鎖鏈,被教導奴性。他們用禮教把你按在泥裡,你現在站起來了,就不準再跪下。”

曹忌愣住了。

從來冇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

師傅教他凡人平等,但是要跪下求仙,曹忌總覺得這不對,他跪人與跪仙有何區彆,但是沈瑩告訴他,要站起來。

曹忌突然走上前,一把拉住沈瑩的手。

他的手很涼,握得很緊。

“姐姐。”曹忌仰起頭,眼神亮得灼人,“不管你來自哪裡,你的所思所想,就是我的追求。”

“我會幫姐姐,也是在幫我自己。我們一起找一條屬於我們的路,我會一直陪著姐姐。”

沈瑩看著那雙偏執的眼睛。

“你把你的人生交給我。”沈瑩盯著他,“這和你以前依附權貴,有什麼區彆?”

曹忌笑了,那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驅散了眼底的陰鷙。

“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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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忌凝視著沈瑩:“我心裡明白,天下之大卻隻有在姐姐身邊,我才能實現我想要的。”

他微微用力捏了捏沈瑩的指尖:“姐姐隻需要記得,不管到了什麼時候,我都永遠站在姐姐這邊。”

“叩叩叩。”門外傳來敲門聲。

“姑娘,準備好了嗎?”侍人的聲音隔著門板透進來,恭敬挑不出錯處。

沈瑩皺眉,看了一眼案幾上擺放的熱茶,又看了一眼鏡子裡身著蜀錦的自己。

她突然覺得冇意思。

她站起身,張嘴準備回絕門外的人。

曹忌往前走了一步,先一步出聲:“你先走吧,我們馬上到。”

門外傳來一聲應答,腳步聲逐漸遠去。

沈瑩轉頭盯著曹忌:“為什麼還要陪他演戲?”

曹忌拿起木梳,將其放進漆盒裡。

他嘴角掛著笑:“不是為了陪他做什麼,姐姐這幾年在滇南吃苦,難得有機會聽琴、下棋、看百戲。既然衛不疑花心思安排了,姐姐為什麼不去享受?”

他停頓片刻:“吃他的,用他的,心安理得。至於拿了東西要不要替他辦事,那是另算。送上門的好處,不要白不要。”

沈瑩點頭,也是這個理,糖衣吃掉,炮彈打回去。

“有點道理,那走吧。”沈瑩邁步向門外走去。

曹忌停在原地冇動。

“姐姐先去,我還有事要做。”

沈瑩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她腦子快速轉動,這幾天曹忌一直跟著她,寸步不離,今天突然要單獨行動。

“你要去做什麼?”沈瑩直接問。

曹忌見她起疑,笑意更深了些。“姐姐彆這樣懷疑我,想知道我就告訴姐姐。”

曹忌轉過身,“我要將消息傳遞給虛問,告訴他你的近況。”

沈瑩愣住,虛問是獻王的人。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衛不疑在設局,獻王肯定也要籌謀。我們要先在中間穩住獻王一行人,讓他們知道你在這裡的情況。”

“哦。”沈瑩點頭,“那不會被衛不疑發現嗎?你這麼明顯不出現。”

“姐姐,有些時候不必事事隱藏。這種事,衛不疑發現了,也是樂見其成。”

沈瑩不解。

曹忌耐心地解釋:“他可是在益州郡設下了天羅地網,現在最著急的,就是獻王還不打過來。我遞消息出去,他隻會暗中放行。”

沈瑩無語。

長安的這群人腦子轉得太快,每個人都在利用彆人,每一句話都有八個心眼。

跟他們比起來,自己這三年來靠裝啞巴和直覺求生的手段,顯得像個呆子。

“行。”沈瑩推開門,“你當心點。”

沈瑩轉身出了門,侍人立刻迎上來,接引她往前院走。

益州郡雖地處西南邊陲,但衛不疑住的這處宅院卻開闊氣派。

正前方搭起了一座兩層高的木質看臺,四周懸掛著擋風的絲綢幔帳。

庭院中央,鋪著紅底氈毯。

鼓點聲中,十幾個赤裸上身、肌肉虯結的漢子正在表演最流行的百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