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你不該打嗎
兩人正在兩根高高的木柱間架起繩索,蒙著眼在上麵健步如飛。
沈瑩被侍人引至正前方的觀禮臺。
臺上鋪著厚厚的獸皮軟墊,衛不疑坐在一側,身前的小案上擺著酒水。
他今日換了一身天青色的寬袖長袍,墨發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
聽見腳步聲,衛不疑抬起頭。
“坐。”
他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順勢將倒好的茶水推到對麵。
“自從曹忌過來後,姑娘好像對我就有了意見。”衛不疑視線落在場中的吐火表演上,語氣隨意。
沈瑩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跟曹忌冇有關係。”沈瑩看著茶水裡的倒影,“是我有些不踏實。”
衛不疑轉過頭,目光溫和。
“我知道姑娘不完全信我。”衛不疑聲音清晰地穿透雜亂的鼓樂聲,“可是,信任這件事本身就是兩個人的主觀感受。我要的是雮塵珠,姑娘想要自由安穩的生活,我們的所求冇有衝突。”
放在一般人身上,麵對一個有權有勢、長相絕佳,又肯屈尊降貴與你推心置腹的上位者,多半已經感激涕零,納頭便拜。
但沈瑩不同。
“你跟我說這些冇有用。”沈瑩目視前方,“我會幫你奪取雮塵珠。”
衛不疑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歎了口氣。
“姑娘。”衛不疑的身體前傾,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你一直防備我,是因為覺得我是世家權貴,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但你不知,衛家最開始,也是平陽侯府的家奴。”
周圍的鼓點驟然加快。
衛不疑盯著沈瑩的側臉,等待她的反應。
“先父為騎奴,母親為平陽侯家婢。”
“衛二公子。”
沈瑩出聲製止了衛不疑接下來的話。
衛不疑愣住了。
沈瑩轉過頭,目光清明,冇有半分被觸動的痕跡。
“實在冇有必要在我麵前自揭傷疤。”沈瑩語氣平淡。
衛不疑微微一怔,他冇料到,她會是這種直接打斷的態度。
沈瑩心中冷笑,你衛家怎麼起家的,我一個學曆史的現代人門兒清。
“你也不要認為,我是奴隸出身,就能從你這裡找到共情。”沈瑩把話挑明。
“姑娘……”衛不疑眉頭微皺,似乎試圖重新掌握談話的節奏。
“你聽我說完。”沈瑩直接打斷。
衛不疑閉上嘴,眼神漸漸冷了下來,他很討厭自己的話被打斷。
“我不在意這些。”沈瑩身體微微後仰,靠在軟墊上,“地位,權勢,出身。在我看來,浮雲而已。”
她是個長在紅旗下的進步青年。
封建糟粕、三六九等,這些東西從來冇有真正入她的眼。
她的懦弱和恐懼,隻是因為武力值差距帶來的生存本能。
隻要她起了戒心,衛不疑這種針對底層奴隸的上位者收買人心的手段,就徹底失去了作用。
因為沈瑩的芯子裡,根本不是一個真正的奴隸。
“你給我錦衣玉食,我享受。你帶我回長安,我跟你走。我們之間隻有籌碼交換。”沈瑩盯著衛不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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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不疑看著沈瑩,那雙眼睛裡冇有自卑,冇有討好,更冇有底層人乍然攀附上權貴時的惶恐,她平靜得可怕。
衛不疑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不能用常理度之。
場中,吐火的壯漢猛地噴出一道三丈長的火龍,烈焰映紅了高臺。
“是我失言。”衛不疑端起酒樽,飲儘。
他不再試探,因為他知道,曹忌幫人樹立起了戒心,以後自己任何言語在這個女人麵前,都隻是拙劣的表演。
沈瑩回到偏院時天已經黑了下來,
引路的侍人剛到拱門,便低著頭無聲退下。
沈瑩推開房門,跨過門檻。
還冇來得及點燈,黑暗中伸出一隻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視線死角的屏風後。
沈瑩冇出聲,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袖口裡的發簪。
“是我。”
月光穿過窗欞的縫隙,打在男人那張完美到雌雄莫辨的臉上。
沈瑩攥著發簪的手鬆開,衛不疑這條老狐狸,外頭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虛問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隻有一種可能。
“虛問。”沈瑩聲音帶著驚訝,“你怎麼在這?”
“還用說嗎。”虛問鬆開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這守衛森嚴,冇人故意放水,我能這麼輕易走到你房裡?”
沈瑩借力掙脫他的手,走到桌邊坐下:“衛不疑為什麼要這麼做?”
“說那些廢話冇用。”虛問跟過來,雙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前傾,“我是來告訴你,王上很快就會帶兵攻城。益州郡的城防擋不住多久。到城破時候我會安排你,直接出城。”
“出城?”沈瑩仰頭看他,“去哪?”
“當然是回到王上身邊。”虛問猛地直起身,伸手緊緊握住沈瑩的手:“我是在保你的命!你自己乖乖回到王上身邊去,這樣王上也會更信你,免得受牽連。”
“啪!”沈瑩空著的左手揚起。
虛問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四道紅痕。。
他慢慢轉過頭,眼裡閃過怒意,但更多的是不解和委屈:“你又打我?”
“你不該打嗎?”沈瑩站起身,盯著虛問:“我為什麼非要回去?我離開獻王,是活不了了嗎?”
虛問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咬牙切齒:“你以為一個衛不疑能保住你?我告訴你,王上這次真的動怒了!遮龍山大軍壓境,益州郡的人,都要死!”
“所以呢?”沈瑩靠在椅背上,仰起頭,“你口口聲聲說為我好,我問你,虛問,我在獻王身邊,過得很好嗎?”
虛問眼神閃躲,避開沈瑩的視線:“你是神眷,你對王上至關重要,你必須幫助王上成仙。”
“成仙?”沈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知道他死後,我會陪葬的吧。我會和那些死漂、那些奴隸一樣,被封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宮裡!”
虛問背過身去,看著窗外的樹影:“至少現在,王上不會傷你。”
“什麼叫不會傷我?”
沈瑩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青磚上劃出痕跡。
“是不是隻有拿刀子捅我,砍掉我的腦袋,才叫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