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吾行將去矣

沈瑩沉默片刻。

“他能殺了獻王嗎?”沈瑩問。

曹忌搖頭,語氣篤定:“勝算不足兩成。”

不足兩成。

沈瑩閉了閉眼,兩成,這不叫刺殺,叫送死。

老方士是想用一條殘命,換個誅魔的功德。

“走吧。”沈瑩轉身,“去看看。”

曹忌跟在沈瑩身後走出偏院。

兩人沿著長廊前往主殿,

沈瑩看曹忌走得不緊不慢,刻意放緩了腳步。

等快走到寢殿門口,她目光掃過,瞥見曹忌負在背後的雙手。

指關節攥得泛白,微微發顫。

“你還是在意的。”沈瑩開口。

曹忌腳步未停,他嘴角帶起笑意。

“當然。”曹忌聲音很輕,“師傅是帶我出泥潭的人。”

主殿外冇有黑甲武士。

風吹過懸崖,懸掛在飛簷下的青銅鈴鐺並未發出聲響。

兩人站在寢殿外,大門緊閉,一直等到深夜。

遠處石板路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倉桀肩扛寬刃青銅重劍,大步走上臺階。

虛問一襲白衣,麵上冇有任何表情,緊隨其後。

益州郡一戰後,三人日夜兼程,終於趕回遮龍山。

他們直奔寢殿,一眼看到站在高階上的沈瑩和曹忌。

虛問驟然停下腳步。

他目光鎖在曹忌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殺氣。

曹忌曾在他眼皮底下將沈瑩從益州郡帶走。

“你們在這乾嘛?”虛問冷聲發問。

沈瑩坦然迎上虛問的視線。

“曹方士在幫王上壓製反噬。”沈瑩回答。

倉桀聞言,臉色巨變,周身殺氣瞬間爆開。

“王上自己在裡麵?”倉桀勃然大怒,“萬一那老賊不懷好意怎麼辦!”

倉桀邁開大步,伸手就要去推沉重的殿門。

沈瑩橫跨一步,擋在門前。

“王上已經在裡麵一整天了。”沈瑩語氣極冷,“你現在撞門,若他正處於關鍵時刻,反噬加劇,你擔得起嗎?”

倉桀停住腳步。

違抗獻王的命令,破壞壓製反噬的進程,這兩條罪名他一條都擔不起。

婪骨從後麵躥上來,他手腕翻轉,把玩著一把精鋼短匕。

“淡定,倉統領。”婪骨發出怪笑,“一個老頭而已,王上不會有事的。”

倉桀的焦躁未減半分,怒視婪骨:“閉嘴。”

虛問冇有理會倉桀和婪骨的爭吵,他直直走向曹忌。

一高一矮,虛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穿麻布衣的少年。

“如果那老東西對王上不軌。”虛問微微低頭,聲音透著陰寒,“我就殺了你們。”

曹忌冇有後退半步。

他抬起頭,迎上虛問那張極其完美的臉。

“不管我師父如何,你都想殺了我吧。”曹忌嘴角上揚,語氣極其輕快,“因為姐姐更親近我嗎?”

虛問臉色瞬間陰沉,額角青筋暴起。

“你們兩個閉嘴吧。”沈瑩極度煩躁。

婪骨身形一閃,直接用肩膀撞開虛問。

“小虛問,你這恐嚇太弱了。”婪骨將短匕抵在曹忌的頸動脈上,“你得這樣說。”

婪骨歪著頭,雙眼興奮得發紅:“喂,姓曹的,現在跪下來求我。不然我就殺了你。”

沈瑩麵色轉冷:“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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婪骨轉頭看沈瑩,一臉無辜。

“一個小小乞丐而已。”婪骨手腕加力,刀鋒割破曹忌的表皮,滲出一條血線,“殺了就殺了,王上難道還會找我麻煩不成?”

曹忌冇有躲,他直視婪骨,目光冇有絲毫恐懼。

婪骨更加興奮:“不如現在就動手吧,先割了你這層細皮嫩肉的臉。”

婪骨手腕一翻,鋒利的短匕直接刺向曹忌的臉頰。

當!

匕首停在曹忌臉側半寸。

一隻手扣住了婪骨的手腕。

虛問麵沉如水,指尖發力,直接將短匕奪下。

他冷冷盯著婪骨,眼底滿是厭惡。

毀容,這是虛問的逆鱗。

“多管閒事。”虛問將匕首扔在地上。

婪骨揉著扭曲的手腕,並不生氣。

“我是在幫你呀。”婪骨委屈地拖長尾音,隨即大笑,“我知道了,你怕殺了曹忌,你的瑩瑩會生氣吧?”

沈瑩站在一旁,陷入沉思。

曹忌現在的處境太被動了。

這些瘋子殺人不眨眼,獻王如果不開口,曹忌隨時會死。

她必須想辦法保住這個智囊。

怎麼讓裡麵那瘋子開口?

曹忌突然往沈瑩身邊靠了靠。

“姐姐在為我擔心嗎?”曹忌低聲開口。

沈瑩冷哼:“自作多情。”

曹忌探出頭,看著臉色鐵青的虛問。

“姐姐不要因為怕彆人嫉妒殺人就故意疏遠我。”曹忌垂下眼簾,聲音悶悶的,“我會傷心的。”

虛問眼底殺意暴漲,他的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裝貨。”虛問咬牙切齒,“你說誰?”

沈瑩抬起雙手,捂住兩邊耳朵。

“你們兩個真的好幼稚。”沈瑩閉上眼,把極度的嫌棄擺在臉上。

就在走廊上的氣氛即將再次走火時,緊閉的殿門內傳來一聲沙啞的低語。

“來人。”

倉桀冇有絲毫猶豫,飛起一腳直接踹開厚重的木門。

沈瑩放下雙手,她看清殿內的局勢,心頭猛地一跳。

火齊琉璃屏風倒塌碎裂,滿地都是透明的碎片。

曹方士癱倒在碎片中央,不知死活。

獻王站在綠熊香席旁。

他身上那件玄黑長袍未染半點灰塵。

他身上那些恐怖的灰敗死氣、臉頰上蛛網般的青黑血管,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皮膚恢複了那種妖異的瓷白,灰白的長發也重新變回了深邃的漆黑。

獻王緩緩睜開眼,淺色的瞳仁掃過眾人,“冇想到,還真有些本事。”

倉桀立刻單膝跪地。

虛問和婪骨緊隨其後,跪伏在青石地麵上。

“賀喜王上身體恢複!”三人齊聲高呼,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曹忌默不作聲地走上前,來到青銅爐旁。

他蹲下身,伸手扶起曹方士的肩膀。

老方士形容枯槁,氣若遊絲,原本隻是蒼老的身軀,此刻徹底乾癟下去。

曹方士極其緩慢地睜開眼,渾濁的雙眼已經完全冇有了焦距。

他感受到曹忌的氣息,乾枯的手指顫抖著抬起,抓住曹忌的手腕。

“吾行將去矣。”曹方士聲音極其微弱,斷斷續續。

曹忌反握住那隻手,手指收緊,曹方士教他修仙教義,帶他離開侯府,情意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