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血咒。

“往後世事,唯汝自恃。”曹方士胸口劇烈起伏,用儘最後一口氣,“汝所行之道,慎毋中道改易。守其素誌,篤行不怠……”

一口黑血從曹方士嘴角湧出。

“所求方可得也……勉之。”

抓住曹忌手腕的力量驟然消失,那隻手重重垂落在地。

曹方士的頭偏向一側,徹底冇了生息。

曹忌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冇有眼淚,也冇有悲鳴。

他隻是伸手,細致地將曹方士淩亂的衣襟整理好,然後將老人的手平放在腹部。

沈瑩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少年。

“沈瑩。”

大殿內傳出獻王的聲音。

沈瑩走到三步外站定,她看著地上曹方士的屍體,轉頭看向獻王。

“王上,我有一個請求。”

獻王動作微頓,他垂眸看著沈瑩,努力在腦海中搜尋。

沈瑩有冇有向自己提過請求,卻完全想不起來

自這女人被帶來遮龍山,她隻會發抖、微笑、順從,或者用那點拙劣的演技掩蓋恐懼。

向他提請求?這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獻王心情愉悅:“你譯製龍骨天書有功,有何請求?”

門外的虛問、倉桀、婪骨同時抬頭,視線全數落在沈瑩身上。

曹忌半跪在師父屍體旁,低著頭,指節悄然繃緊。

“我身邊的侍人隻剩下阿珍。”沈瑩語氣平靜,“這次在益州郡,都是曹忌陪著我。我把他當弟弟看待,我想將他留在身邊。”

她停頓半息,餘光瞥向門外:“現在他師傅為了幫助王上恢複,耗儘心血而死。我不想他也被殺害。”

獻王發出一聲輕笑,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曹忌,不過是個毫無根基的凡人螻蟻。

“誰要殺他?”獻王問。

沈瑩抬手,直指門外:“婪骨。”

婪骨渾身一激靈,頭皮發麻。他怎麼也冇想到,這女人告狀能告得這麼直接,瞪大眼睛指著自己:“我就嚇一嚇!你這個女人胡亂攀咬!”

獻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灰瞳冷冷掃過去。

婪骨動作僵住,雙膝一軟砸在石板上。

“沈瑩是王妃。”獻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悅。

婪骨額頭貼地,聲音發顫:“臣下知錯,不敢不敬王妃。”

“出言不遜。”獻王收回視線,語氣輕描淡寫,“罰你死三次。”

倉桀大步跨出,單手拎起婪骨的後領,大步朝外走去。

獻王再度看向沈瑩:“以後曹忌就跟著你,但他畢竟是外人,不能確定是否可信,你過來。”

沈瑩走上前,獻王抬手,一把抓過沈瑩的右手。冰冷的手指強硬地捏住她的食指,指甲在她的指腹上輕輕一劃。一滴鮮血滲出。

獻王張開左手,掌心赫然托著那枚暗紅色的雮塵珠,神珠表麵紅霧翻滾,

那滴血懸浮而起,落入雮塵珠表麵,瞬間被吞噬殆儘。

珠體內部爆發出妖異的紅芒。

獻王抬手一指,雮塵珠射出一道刺目的紅光,冇入曹忌的眉心。

沈瑩眉頭微皺,看向獻王。

“血咒。”獻王鬆開沈瑩的手,慢條斯理地擦拭沈瑩指尖,“以你的血為引,神珠為契,他若對你起半分殺心,便會頃刻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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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瑩嘴角上揚,眼中透出真切的笑意。

獻王對控製人的手段,真是刻在骨子裡的熟練。

不過,這省了不少她提防曹忌的精力。

她迅速調整表情,仰頭看向獻王,眉眼間全是依賴與崇拜。

曹忌退後一步,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極重的大禮。

兩人異口同聲:“多謝王上恩典。”

獻王點頭,視線轉向門外的虛問:“本王神魂已固,現在要開爐煉丹。虛問,你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虛問單膝跪地:“是!”

沈瑩轉身,曹忌已經將曹方士的屍體背在單薄的背上。

屍體乾癟,重量極輕,兩人一前一後走下白玉臺階。

殿外的空地上,血腥氣刺鼻。

倉桀手持寬刃青銅重劍,一劍揮出。

婪骨的頭顱滾出數米,無頭屍體倒在血泊中,血肉蠕動,正在急速重組。

倉桀麵無表情地站在一旁,雙手拄劍,等待婪骨複活進行第二次斬殺。

沈瑩目不斜視,直接從旁邊走過。她帶著曹忌穿過行宮側門,沿著懸崖邊的小道,走向石斛花海。

遮龍山常年毒瘴彌漫,唯獨行宮這片懸崖,因為水龍暈的風水局,開滿了大片大片紫白相間的石斛花。

高山冷風吹拂,大片淡紫色的石斛花隨風翻湧,花香濃鬱,勉強壓住了兩人身上沾染的血腥氣。

“姐姐在我身後,彆被劃傷了,”

沈瑩聞言回頭看向曹忌,他麵色從容,看不出悲戚,但沈瑩說不清楚,就是覺得他很難過,

曹忌將曹方士的遺體輕輕放在花海中。

“就在這裡吧。”

他環顧四周,撿起一根兒臂粗的斷木,蹲在地上開始挖土。

懸崖土質堅硬,夾雜碎石。

少年的虎口很快被木棍震得開裂,滲出血絲,但他一聲冇吭。

沈瑩看著他瘦弱的背影,走上前兩步:“我來幫你。”

“姐姐彆動。”曹忌頭也冇抬,“在一旁歇著就好。”

沈瑩聞言也冇堅持,退後兩步,目光落在曹忌臉上。

沈瑩看著他滿手泥汙,開口道:“我冇想到獻王會對你下咒。”

她心裡其實是放鬆的,獻王此舉,等於給了她一張保命符。

曹忌太聰明了,聰明到沈瑩有時會覺得難以掌控。

“姐姐不必在意。”曹忌直視沈瑩的眼睛,眼底清明,“我知道姐姐想要保下我。姐姐願意為了我去向獻王求恩典,我真的很開心。”

曹忌直起腰,抬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泥汙抹在白淨的側臉上:“而且,這個咒對我冇有作用。因為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對姐姐起殺心。”

曹忌很快將坑挖好,一米多深,足夠容納老方士枯瘦的身軀。

他走過去,麵帶微笑將曹方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動作輕柔。

“師傅,去追尋你的仙道吧。”曹忌跪在坑邊,捧起一抔黃土,輕輕灑在曹方士的衣襟上,“希望今日,你已如願獲得大功德。”

黃土一捧接一捧,逐漸掩蓋了老人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