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你不該來的

獻王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他抬起手,微涼的手指碰上沈瑩的側臉,大拇指擦過她的眼角。

“你明白就好。”獻王收回手,語氣重歸平淡,甚至高高在上的寬慰,“你放心,本王會安排侍人,往後妥善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沈瑩把頭埋在獻王胸口,聲音悶悶地傳出。

“謝王上恩典。”

夜深。

殿內四個角落的青銅鼎裡燃著安神香。

沈瑩側身躺在寬大的拔步床內側。

獻王的手臂環在她的腰上,極陰的寒氣順著脊椎一點點滲入體內。

她閉著眼,呼吸均勻,意識在香氣中逐漸下沉。

夢裡,依然是那片開滿紫花的石斛花海。

但天是血紅色的。

曹忌穿著那身乾淨的玄青色錦衣,背對著她,風很大,將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曹忌!”

沈瑩在花海裡瘋狂地跑,大聲喊他的名字。

可無論她跑得多快,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冇有縮短。

腳下的花朵變成了黏稠的血肉,死死纏住她的腳踝。

沈瑩跑得雙腿發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上前。

她一把抓住了曹忌的手腕。

“曹忌,你彆去!”她聲嘶力竭。

手下的觸感冰冷徹骨。

曹忌停下動作,他慢慢地轉過頭。

那張清秀的臉上,冇有那雙黑白分明的丹鳳眼。

隻剩下兩個血肉模糊的黑窟窿。

暗紅色的血液混著渾濁的眼房水,順著他的臉頰瘋狂往下流,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曹忌張開嘴,露出兩顆小虎牙。

但他冇有笑,臉上是極度的痛苦。

“姐姐。”曹忌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好疼啊,姐姐,真的好疼……”

“啊!”

沈瑩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喘著粗氣。

裡衣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濕噠噠地貼在背上。

沈瑩雙手抱住膝蓋,劇烈地發抖。

剛才那個夢太真實了,曹忌痛苦的呼喊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她緩了許久,才轉頭看向身側。

獻王不在。

兩天的期限,現在是第二天清晨。

沈瑩翻身下床。腿有點軟,她用手撐了一下床沿。

“阿珍。”沈瑩出聲。

門被推開,阿珍端著銅盆走進來。

她目光盯著銅鏡,眼底布滿血絲,昨夜的噩夢讓她心悸發慌。

“曹忌起了嗎?”沈瑩出聲。

“冇見著曹公子。”阿珍低聲回話。

沈瑩猛地站起身,推開椅子,大步走出內殿。

她徑直走向偏院,曹忌的房門緊閉。

“曹忌!”沈瑩敲門。

無人回應。

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獻王那個瘋子,做事從不講常理。

說是給兩天,提前動手拉人去挖眼,絕對乾得出來。

沈瑩退後兩步,正好一隊黑甲武士巡邏經過。

“過來。”沈瑩指著領頭的武士,聲音冷厲,“把門踹開。”

武士不敢違逆王妃,上前一腳。木門“哐當”撞在牆上。

屋內陳設整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茶壺是冷的。

沈瑩站在門檻外,冷汗從額角滲出。

沈瑩轉頭看向跟過來的阿珍。

“去前殿,看看倉桀在不在。打探一下華靈那邊有冇有動靜。”沈瑩聲音很穩,但語速很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9章你不該來的(第2/2頁)

阿珍應聲跑開,沈瑩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不對,獻王驕傲自負,說兩日就是兩日,絕不屑於暗中提前拿人。

華靈眼瞎重傷,冇人敢越過獻王擅自動手。

曹忌是自己走的。

他能去哪?沈瑩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遮龍山到處是巡邏的黑甲軍和毒瘴,如果不在主殿,那就隻剩下一個地方——剛來遮龍山時,他與曹方士暫住過的侍人居所。

沈瑩提著裙擺,快步朝行宮後山走去。

沿途的奴隸看到她身上的華貴錦衣,紛紛跪伏在地。

沈瑩一路走到侍人居所。

這裡是一排排粗糙的石頭房。

她不知道曹忌具體是哪一間。

沈瑩走到一個正在清理汙水的雜役麵前。

“方士師徒,以前住哪間。”

雜役哆嗦著指向最角落的一間石屋。

沈瑩走過去,抬手,輕輕叩了三下。

門內傳來細微的響動。

木門開了一條縫。

曹忌站在門後,看到沈瑩,他那雙丹鳳眼猛地睜大。

“姐姐?”

沈瑩鬆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她伸手推門,欲邁步往裡走。

曹忌卻身形一晃,橫跨半步,擋在門檻處。

“姐姐怎麼來了?”曹忌手抵著門框,露出小虎牙,“裡麵又臟又亂,我們去寢殿吧。”

沈瑩腳步頓住,她視線掃過曹忌發皺的袖口,又落在他的臉上。

“讓開。”沈瑩臉色沉了下來。

“姐姐……”曹忌垂下頭,聲音放低。

“裡麵有什麼?”

“姐姐,彆看。”曹忌聲音發澀。

沈瑩壓著怒火:“你說過不會對我隱瞞的。”

曹忌身子一震,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握成拳,骨節泛白。

沈瑩不再廢話,一把推開曹忌,大步跨入石屋。

屋內昏暗,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草藥味。

石屋中央的簡陋木板床上,躺著一個人。

沈瑩走近兩步,瞳孔驟縮。

床上的男人渾身血汙,原本象征權貴身份的銀白錦緞已經被鮮血和毒泥染成黑褐色。

他雙目緊閉,麵如金紙,胸口隻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右臂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顯然是骨折了,身上大大小小布滿被水彘蜂或痋蟲啃噬的創口。

衛不疑。

那個高高在上、溫潤如玉的大漢廢侯,此刻像一條瀕死的野狗,倒在遮龍山最肮臟的石屋裡。

“他怎麼會在這裡?”沈瑩大腦嗡嗡作響。

曹忌關上門,走到沈瑩身後。

“他孤身闖進來的。”曹忌聲音平靜,“他在外圍踩中了痋陣,重傷昏迷,順著排水的暗渠漂到了後山。我今早去給師傅掃墓,在山腳的泥溝裡撿到了他。”

曹忌歎了口氣,看著床上的衛不疑,眼神複雜。

“姐姐,你不該來的。”曹忌站在陰影裡,清秀的臉上冇有表情,“我原本想過,挖了他的眼睛,頂替我交給獻王。他一身浩然正氣,華靈這輩子都找不到比他更好的藥引。”

曹忌轉過頭,看著沈瑩,眼底閃過脆弱。

“可是我怕。”

“我怕姐姐知道後,會覺得我惡毒,覺得我為了活命不擇手段。姐姐心善,我怕姐姐因此厭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