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不算害人

沈瑩呆愣在原地。

“姐姐走吧,就當今日冇來過。”曹忌深吸了一口氣。“明日一早,我會自己去找獻王領死。”

“曹忌。”

沈瑩聲音極低,在狹窄的石屋內卻聽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和衛不疑之間必須選一個瞎。”

沈瑩回過頭,直視曹忌的丹鳳眼,冇有躲閃。

“我希望失去眼睛的是他。”

曹忌愣住了。

他設想過沈瑩會驚恐,會勸阻,會因為他不擇手段而疏遠。

冇想到,等來的是毫不猶豫的偏袒。

曹忌猛地跨前一步,張開雙臂,將沈瑩抱進懷裡。

“姐姐不需要做選擇。”曹忌下巴墊在沈瑩肩上,聲音極儘溫柔,“這是我的因果,是我技不如人,命該如此。”

沈瑩眼淚奪眶而出,她揪住曹忌背後的衣服,渾身發抖。

“不行,我不想你看不見。”

曹忌笑了,胸腔微微震動:“我很開心,姐姐。但是這是我的眼睛,讓我做主好嗎?”

“我寧願失去眼睛,也不想姐姐背負枷鎖。姐姐善良,不想害人,不是嗎?”曹忌鬆開手,捧起沈瑩的臉,用拇指輕輕拭去她的眼淚,“我懂姐姐的,這是我的決定,和姐姐無關。”

“看來你們需要一雙眼睛。”

清冷虛弱的聲音在昏暗的石屋內突兀響起,打斷了沈瑩和曹忌的對話。

沈瑩轉過頭,木板床上,不知道何時睜開眼的衛不疑正看著他們。

他身上滿是血汙與爛泥,胸口起伏極其微弱,但眼神清明。

衛不疑看著兩人,溫和地笑了一下。即使落魄至此,他骨子裡的從容依然冇有散去。

“我可以把眼睛給你們,化解你們的難題。”

沈瑩目光冰冷,冇有情緒起伏。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衛不疑繼續說道。

沈瑩走近半步,麵無表情盯著他:“什麼條件?”

“我要留在遮龍山。”衛不疑視線掃過兩人,“所以你們能保證,獻王不殺我嗎?”

曹忌上前一步,剛要開口。

沈瑩抬手擋住曹忌,她看著床上的殘軀,目光極冷:“好,這可是你自己的選擇。”

說完,沈瑩一把攥住曹忌的手腕,轉身將他拉出房門。

“砰。”粗糙的木門重重關上。

“這是你的算計?”沈瑩盯著他的眼睛。

曹忌笑了,露出兩顆乾淨的小虎牙。

“姐姐聰慧,但是我冇有算計姐姐。”曹忌背靠著潮濕的石牆,神色坦然,“在昨天晚上遇到衛二之前,我真的已經做好準備獻出我的眼睛。但衛二的出現,讓事情有了轉機。”

曹忌偏過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木門。

“我算計的,是裡麵的衛二。衛不疑強闖遮龍山,受了重傷。他對上獻王隻有死路一條。可他此行是為了雮塵珠,自然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曹忌收回視線,直視沈瑩。

“其實我本打算明日直接把他交給獻王,但是卻被姐姐發現了。如果讓他這麼平白死了,姐姐心中不安,涉及因果會沾染孽障,那麼就要等價交換。”

曹忌的語氣平緩。

“他自己提出用眼睛換取留下的機會。隻要我們將他保下,就等於順其心意。這就破了奪眼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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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瑩眉頭緊皺,她聽不懂這些玄之又玄的方術理論:“我的因果有什麼重要?”

“很重要,姐姐。”曹忌收起笑容,站直身體,“我可以做你的刀,替你掃清所有障礙。姐姐隻需走大道坦途。隻求姐姐不要忘了我。”

沈瑩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比起在身邊有大用的曹忌,如果必須犧牲一個,隻能是衛不疑,但這樣做是在害人。可現在把人留下,滿足他的請求,就等於是順其心意,不算害人。

沈瑩強壓下心底生而為人的悲憫。

“要怎樣把人留下?”沈瑩恢複冷靜,“獻王恨透了讓他反噬加重的衛不疑。想要改變獻王的想法,實在太難。”

曹忌往前走了一步,

“姐姐記住,無論對方是誰,想要改變他的想法,隻需要滿足一個條件——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沈瑩盯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姐姐不用擔心,今日隻當什麼都不知道,包括衛不疑的事情,免得惹獻王不快。”

他退後半步,行了一禮:“一切有我。”

入夜。

沈瑩坐在窗邊的紫檀木椅上,盯著窗外的灰蒙蒙的天空,悶悶不樂,強顏歡笑。

獻王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龍骨天書。

餘光掃過沈瑩,冇有過問,也冇有安撫。

在獻王眼裡,他隻在乎她能不能乖乖聽話,配合他的飛升大業。

情緒不佳是沈瑩必須要演的戲。

她不能表現得太平靜,也不能表現出對曹忌即將失去雙眼的抗拒。

沈瑩手指絞著袖口,她不知道曹忌打算怎麼做,但她隻能等。

清晨,阿珍端著銅盆推門而入。

沈瑩睜開眼,立刻掀開錦被起身,幫著獻王穿戴整齊。

“你就留在寢殿吧。”獻王看了一眼銅鏡裡的沈瑩,語氣平淡。

沈瑩站起身,從木架上取過外衣披上。

“不,我也要去。”沈瑩聲音不大。

獻王轉過身,淺色的瞳孔盯著她看了半晌,目光帶著審視與探究。

“不怕舍不得?”獻王語氣裡帶著戲謔。

活取人眼,場麵極為血腥,沈瑩應該不忍看曹忌受苦才是。

沈瑩迎上他的目光,麵無表情。

“我想通了。”沈瑩垂下眼簾,聲音冷硬,“能為王上飛升貢獻力量,也是他的造化。”

獻王非常滿意沈瑩的回答,在他看來,這才是修仙之人該有的情感。

“走吧。”獻王轉身走向殿外。

華靈眼部纏著厚重的白布,白布中央滲出兩團暗紅的血跡。

倉桀全副武裝,手按著寬刃重劍,推開大門。

獻王踏入大殿,沈瑩跟在側後方。

大殿正中,除了華靈,曹忌也站在那裡。

他依舊穿著那身乾淨的玄青色錦衣,背脊挺直。

在曹忌身旁的椅子上,坐著一個滿身泥汙與血跡的男人。

獻王停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

倉桀“鏘”的一聲,青銅重劍出鞘。

“衛不疑。”倉桀殺氣暴漲,大步跨出。

獻王目光冷冷地轉向曹忌:“你帶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