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師傅
行了十日,葉榆縣的土築城垣出現在視線儘頭,這是出了遮龍山後的第一座大漢縣城。
城牆低矮,夯土剝落,十幾個穿著漢式皮甲的縣卒握著長戈,靠在城門洞裡避風。
黑甲軍煞氣太重,縣卒們看到這支沉默肅殺的隊伍,自覺地冇有上前阻攔。
車隊入城。
城內土房錯落,街道泥濘。漢人移民稀少,多數是穿著麻布短打的夷人。路人看到這群煞星,紛紛低頭繞行。
驛站前,虛問丟出一塊金餅,掌櫃戰戰兢兢地清空了大堂。
幾張大方桌拚在一起,沈瑩坐在長凳上,麵前擺著粗糧餅、燉羊肉和幾碟鹹菜。
獻王坐在她身側,端著一碗清茶,眼皮微垂,不發一言。
沈瑩拿起筷子,埋頭吃肉。這些天吃乾糧,她嘴裡快淡出鳥了。
驛站門簾掀開,三個穿著舊皮甲的縣卒走進來,手裡提著空酒葫蘆。
掌櫃連忙從櫃臺後迎出,抱過一個大酒壇,手腳麻利地打滿三個葫蘆,遞了過去。
縣卒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往櫃臺上按。
“哎呦,拿去喝,不用給錢。”掌櫃連連擺手,壓低聲音,“前些日子要不是你們,我這店早被城外的昆明夷搶空了。幾口渾酒,就當孝敬軍爺。”
帶頭的縣卒臉上有道刀疤,他把銅錢重重拍在木桌上。
“拿著。”縣卒聲音粗糲,“保城內與近郊安全,是大漢軍卒的使命。該多少酬勞,益州郡自然會發,不差你這幾口酒錢。”
說完,三人提著酒葫蘆,轉身出了門。
沈瑩咬了一口粗糧餅,若有所思。
漢軍軍紀嚴明,雖地處偏遠,大漢的國威依然在這片荒蠻之地上運轉。
外麵那些昆明夷時常劫掠,縣城裡的漢夷矛盾也十分尖銳。
門簾再次被掀開,這時,門口的光線被擋住。
五六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進大堂。
他們穿著厚實氈袍,頭上裹著布巾,將臉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雙深邃的眼睛。
眼窩深陷,鼻梁高挺,明顯有彆於中原人,也不像本地的夷人。
為首的男人目光警惕地掃過大堂,在獻王和沈瑩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迅速移開。
他們冇有大聲喧嘩,徑直上了二樓。
沈瑩咽下羊肉,視線從樓梯口收回。
獻王放下茶碗。
“吃飽了?”獻王聲音冷淡。
沈瑩擦了擦嘴:“飽了。”
“走。”
獻王起身,冇有在驛站留宿的打算。黑甲軍迅速集結,護衛著馬車出城。
出城十裡。
一處背風的山坳,營帳迅速支起。
沈瑩猜測,縣城冇有客棧,這麼多人本來就住不下,如果在縣城紮營會招來漢軍的戒備,這次去往昆侖山會經過好幾座漢城,如果現在被盯上,後麵的路不好走,所以獻王乾脆出城紮營。
獻王下令虛問帶人折返葉榆縣。縣城是重要的補給點,虛問帶足了金餅,去采購寬大的馬車、漢式穀物、粗布和常用藥草。
營地中央生起篝火,沈瑩走到外圍。
竺皈雙手被寒鐵鎖鏈縛住,長發披散,閉目靠在青石上。那張男臉上的三抹朱砂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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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瑩邁開腿,踩著枯草走過去。
曹忌原本在整理行囊,見狀起身跟上,寸步不離。
“你可以教我昨天撒葉成兵的術法嗎?”沈瑩直截了當。
竺皈眼皮微動,緩緩睜開那雙漆黑的眸子,他看了沈瑩一會。
“可以。”竺皈聲音清冷,“你拜我為師,我就教你。”
曹忌上前一步,擋在沈瑩身側。
“姐姐。”曹忌目光盯著竺皈,語氣卻很輕柔,“三思,他是個邪修,手段狠毒。先不論他會不會在術法上對你做手腳,單是這一聲‘師傅’,便會讓你們結下因果。”
曹忌語氣嚴厲:“修仙之人,最忌因果纏身。你若認他,這輩子都要與他糾纏不休。”
竺皈聽到這話,笑意深了些。
“因果?”竺皈收斂笑意,目光掃過曹忌,又看向主帳的方向,“你們這群人,真是一群麻煩的蠢貨。”
他仰起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
“為了虛無縹緲的東西,給自己套上枷鎖。”他直視沈瑩,眼神輕蔑:“這世上,哪裡有仙啊。飛升、羽化,簡直癡人說夢。”
沈瑩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對,這世上根本冇有仙,她心裡太清楚了。
在鬼吹燈的世界裡,修仙的儘頭隻有畸變,那麼多牛的不行的人物,都在追尋成仙飛升的道路,但是冇有一個成功的,不管是獻王,還是封師古,最後的下場都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竺皈這個連人都算不上的傀儡師,反而看得最透。
沈瑩看著竺皈,眼神清醒。
“師傅。”沈瑩這一聲清脆利落,毫不猶豫。
竺皈愣了一下。
“好,很好。”
竺皈緩緩起身,寬大的舊長袍被寒風吹響,手腕上的寒鐵鎖鏈發出碰撞聲。
“你叫我一聲師傅,我就會教導你。”竺皈聲音清冷,冇有情緒起伏,“修習傀儡術,首先要明白根基。傀儡師是借物、借氣、借靈,造人偶代人行事。”
他抬起被鎖鏈縛住的雙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虛劃。
“世間傀儡,大致分三類。最基礎的為「物傀」,無魂無魄;其上為「屍傀」,以死氣驅動屍骨;最上等為「靈傀」,封存陰魂,變化萬端。”
竺皈指了指地上的碎石和枯葉。
“木石物傀,昨日你見我用的樹葉和石頭,便是此類。驅役物傀,可以搬運重物、守墓巡山、甚至開啟致命機關。”
“伸出一根手指。”
沈瑩冇有任何猶豫,抬起右手,配合的伸出食指。
他手腕一翻,掌心朝上,一根修長蒼白的食指探出。
兩指指尖在半空中相碰。
“姐姐!”曹忌急促出聲,試圖阻攔。
相觸的瞬間。
沈瑩隻覺指肚一麻,像是被某種極其尖銳的細刺紮穿。一滴殷紅的血珠迅速從指尖沁出。
還冇等她縮手,竺皈的指尖突然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隙,像是一張微型的嘴,瞬間將那滴血珠吞冇。
曹忌臉色鐵青,殺意凝成實質,沈瑩心裡也打了個突。
誰知道這口血吸過去,會不會給自己下個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