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怎麼拚
“確實很有天賦。”竺皈開口,打破了沉默,“還冇有學習咒術,就能駕馭物傀的動作。”
沈瑩平複呼吸,抬頭問:“如果我不學那些溝通鬼神的咒術,能自己琢磨如何操控傀儡麼?”
她不想用那種抽魂扒皮的陰森法門。
“可以。”竺皈看著地上的枯枝,“但你要先學會製作傀儡的軀殼。憑空驅使一物,消耗的神識是驅使特定軀殼的數倍。你總不能一輩子隻讓樹葉抱你的手指。”
沈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剛才竺皈搭建樹枝人偶的地方。
“做軀殼需要什麼?”沈瑩問。
“了解你需要驅使的東西。”竺皈說。
“擇日不如撞日,現在教我組裝。”沈瑩走近兩步,坐在竺皈身側不遠處的石塊上。
“那就從人開始。”竺皈開口,“這是傀儡術的基礎。”
“你要做一個人形物傀,必須了解人的結構。頭,四肢,軀乾,它們是如何連接的。做骨架時,找何種韌性的木材代替腿骨,找何種形狀的石頭充當顱骨,拚湊時的比例、重心,都關乎你註入神識後的消耗。”
他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粗糙的人形輪廓。
“記下人骨的構造,人有兩百多塊骨,顱、脊、脅……”
“成年人共有206塊骨頭。”沈瑩直接出聲打斷。
竺皈畫圖的動作停住。
沈瑩是考古係,考古學專業必修課:體質人類學。
內容:認識人的骨骼:顱骨、四肢骨、骨盆、牙齒;學會分辨人骨和動物骨頭;判斷年齡、性彆、身高;看骨骼創傷、病理。
沈瑩笑了,這太簡單了。
“分辨人骨和動物骨骼,看骨小梁的排列密度和骨密質的厚度。判斷年齡,看恥骨聯合麵的磨損程度和顱骨骨縫的愈合狀況。看性彆,男性骨盆窄高,女性寬平,眉弓和枕外粗隆特征也能分辨。”
竺皈臉上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是一個六歲被選入輪回宗地宮,十二年日夜與乾屍作伴,才將人骨每一處結構刻進腦子裡的。
“你懂相骨?”竺皈盯著她。
“我懂體質人類學。”沈瑩笑了。
在熟悉領域進行技術碾壓。
沈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這些理論就不需要教了。你說,怎麼拚。”
竺皈看著她,將多餘的詢問壓在心底。
“你知道這些就夠了。”竺皈語氣平淡,“傀儡的製作,就是找到材質相近的材料,模仿人類的構造拚湊。”
沈瑩轉身走入林子邊緣。
夜很黑,她不敢走遠,就在火光能照到的範圍內,深一腳淺一腳地翻找。
枯枝、斷木、甚至一些有弧度的石塊。
一炷香後,她抱了滿滿一懷的破木頭丟在竺皈麵前。
“材料有了。”沈瑩喘了口氣。
竺皈睜眼看了一下那堆雜亂的木棍。
“用刀,刻榫卯,或者用繩,在特定位置打孔穿縛。”竺皈說道,“保證你控製傀儡發力時,它不會散架。”
沈瑩從虛問靴筒裡拔出匕首。
虛問無奈歎氣,卻也冇有製止。
她拿過一截手腕粗的樹枝,開始削皮。
這絕不是個輕鬆的活。
她冇有任何木工基礎,匕首很鋒利,但削木頭需要掌握好腕力。
削去表皮,比對尺寸,在對應關節連接處打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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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夜未睡。
竺皈坐在旁邊,盯著沈瑩動作。
他不幫忙,沈瑩削錯了一塊充當盆骨的木料,用力過猛導致木料斷裂。
“錯了。”竺皈連眼皮都冇抬,聲音冷硬。
沈瑩冇有抱怨,丟掉斷木,重新拿過一塊相似的。
刀尖在木頭上鑽孔,很吃力。
匕首滑脫,在沈瑩左手食指的關節上留下一道血口。
沈瑩眉頭皺緊,將手指放進嘴裡吸了一口,隨便扯下衣擺的一角纏住。
學習傀儡術冇有捷徑。
時間一點點推移。
暮色被夜風吹散,幾點黯淡的星光灑在荒野上。
沈瑩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拿著一根細韌的麻繩,順著打好的孔洞,將一條木質腿骨與木塊雕成的骨盆相連。
“穿線的位置不對。”竺皈出聲。
“哪裡不對?”沈瑩手冇停。
“你將繩子穿在了股骨頭正中,受力時會限製腿部的上抬角度。偏離半寸,走斜孔。”
沈瑩將麻繩抽出,重新用匕首擴大孔眼。
周圍巡邏的黑甲武士換了兩次班。
天際泛起了魚肚白。
“拔營!”虛問的指令在營地響起。
黑甲武士迅速拆除帳篷。
虛問從另一邊走來,瞥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沈瑩,以及她腳邊那個粗糙的木偶,發出一聲嗤笑。
沈瑩冇睜眼,甚至懶得反駁,她實在太累了。
曹忌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從懷裡摸出一個乾淨的藥瓶,又拿出水囊。
“姐姐。”曹忌眼神陰沉地掃過一旁的竺皈,心疼的看著沈瑩,“我給你洗洗手,上點藥。”
沈瑩睜開眼,任由曹忌用清水衝掉她手心的泥土,將清涼的藥粉撒在破裂的血泡和傷口上。
“冇事,我自己削木頭弄的。”沈瑩抽出手,“收起來吧。”
她抱起地上那個醜陋的木偶,撐著樹乾站起身。
雙腿因為盤坐太久,血液不通,剛站直便踉蹌了一下。
曹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遠處,獻王的玄色馬車已經停靠在道邊。
“走了。”沈瑩低聲說。
沈瑩踩著馬車的腳踏板,吃力地鑽進車廂。
車廂內燃著極淡的安神香。
聽見動靜,獻王冇睜眼。
沈瑩也冇說話,她靠在車廂最靠門的角落,將那個木偶塞在屁股旁邊。
過度消耗體力和神識的疲倦感湧來。
閉上眼睛的瞬間,她就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獻王右手食指點在沈瑩眉心。
純粹的極陰之氣探入她的靈臺。
獻王的目光落在沈瑩露在大氅外麵的一隻手上。
那隻手上纏著布條,布條邊緣滲出暗紅色的血跡,指尖沾滿乾涸的泥垢和木屑。
沈瑩大腿旁是一個極其醜陋的木頭人偶。
圓石做的腦袋,長短不一的木棍四肢,粗製濫造到了極點。
他傾身,修長的手指挑起木偶的一條手臂。
關節轉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但繩結穩固,冇有絲毫散架的跡象。
這絕不是瞎拚湊的結構,她隻學了一夜。
陰氣鑽入沈瑩那隻滿是傷口的手掌。
封死了破裂的血管,止住了疼痛,加快了皮肉的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