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自主行為
沈瑩鬆了口氣,散去神識。戰傀雙臂一鬆,大樹轟然砸在地上。
同時操控四具一米九的重裝傀儡,即便有天地靈氣支撐,神識的負荷依然極大。
沈瑩揉了揉額角,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竺皈走到她身旁,頭也不抬地說道:“你不能一直用神識強拉,那是牽絲傀儡的蠢辦法。”
沈瑩轉頭看他。
“死物冇有靈智,但咒文有。”竺皈抽出一把短銅刀,在地上刻畫了幾個詭異的符文,“將你的靈力包裹神識指令,化作符咒烙印,直接打入心口的主晶之中。”
竺皈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它會自動攝取天地靈氣維持運轉,隻要你的烙印不散,它就會根據你的指令自行判斷、自行行動。不僅省力,還會生出自主本能。”
沈瑩若有所思。
她閉上眼,調動神識,在靈氣中凝聚出一個簡單的“跟隨並警戒”的指令。
隨後,她猛地睜眼,四道無形的烙印刺入四具戰傀的心口。
主晶內的丹砂紅光一閃而過。
沈瑩斷開了神識連接。
四具戰傀靜立片刻,隨後齊刷刷地轉動無麵的頭顱,麵向沈瑩,邁開步伐,穩穩地站到了她身後。
不需要時刻牽引,不需要分心操控。
就像絕對忠誠、聽得懂簡單口令的死士。
“如果有朝一日,你能抓到極為凶悍的生魂或怨鬼……”竺皈盯著傀儡的背板,“將它引魂入體,封入主晶。它就能替你廝殺千裡,不死不休。”
沈瑩打斷了他:“上車。”
隊伍很快重新上路。
戰傀速度太慢,跟不上戰馬的腳力。
沈瑩直接下令讓它們鑽進兩輛閒置的輜重馬車裡。
車隊向西北方向疾馳,深入邛笮群山支脈。
地勢肉眼可見地變得陡峭,平坦的古道被亂石和密林占據,山風呼嘯,氣溫開始下降。
兩日後,車隊停在了一處深邃的河穀前。
前方再無道路,隻有湍急的江水在兩座絕壁間,水汽遮天蔽日。
虛問縱馬從前方探路返回,馬蹄在碎石上打滑。
他勒住韁繩,停在獻王的車駕旁:“王上,冇路了。再往前就是越巂郡南境,山勢拔高,河道變寬,水流極險,馬匹過不去。”
獻王靠在軟榻上,眼皮都未抬一下。
“棄馬入山。”
命令下達,黑甲武士冇有絲毫猶豫,翻身下馬開始搬卸馬車,將輜重分類打包。
沈瑩從車廂裡鑽出來,冷風撲麵,她拉緊了領口。
物資重新分配,除了黑甲武士背負的乾糧、軍械和獻王的奢華用具外,還剩下一大堆零碎。
其中大部分是沈瑩為了製作傀儡而搜刮的材料——整罐的生漆、成捆的鹿筋、剩下的水牛角和半成品陰沉木。
“這些東西,自己想辦法。”虛問走過來,踢了一腳地上的木箱,“總不能讓黑甲軍替你背這些破爛。”
沈瑩冇有理會他的挑釁。
她轉身看向身後的四具戰傀,心中默念指令。
黑漆戰傀大步上前,沈瑩指揮著曹忌,將木箱、皮帶、繩索全部掛在它們身上。
水牛角串成一排綁在腰間,生漆罐子掛在胸前,背後還背著大捆的陰沉木料。
片刻後,四具威風凜凜的戰傀,變成了四個掛滿零碎的重載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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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起路來,瓶瓶罐罐碰撞,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虛問嘴角抽搐了一下,轉身上了前方的陡坡。
沈瑩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她原本打算讓傀儡背著自己爬山,但這荒山野嶺地形太險,權衡片刻,她放棄了這個念頭。萬一在傀儡背上睡著,靈氣斷掉指令也中斷,戰傀隻有最基礎的本能,可能會失誤摔下懸崖,她這小身板可就粉身碎骨了。
絕不能拿命去賭。
隊伍開始向高山攀登。
山道狹窄,腳下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腐殖質,踩上去軟爛濕滑。
四周皆是闊葉高大的硬木,
一個時辰後,沈瑩的體力耗儘了。
她靠在一棵樹乾上,胸口劇烈起伏,周圍的黑甲武士麵無表情地從她身邊掠過,步伐穩健,如履平地。
沈瑩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爛泥,又抬頭看了看前方依然冇有儘頭的陡坡。
她果斷放棄了硬撐。
沈瑩理直氣壯地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獻王。
獻王踏在泥濘中,玄黑長袍上冇有沾染汙跡。
沈瑩冇有說話,隻是眼巴巴地看著他。
獻王停下腳步,淺瞳掃過她慘白的臉和顫抖的雙腿。
他解下身上寬大的白狐裘,兜頭罩在沈瑩身上。
伸出手臂穿過狐裘,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雙腳離地,沈瑩順勢縮進狐裘裡,雙手摟住獻王的脖頸。
將臉埋在他的頸窩,冇有覺得絲毫不妥。
隊伍繼續推進,帶著一個人,獻王的速度冇有減慢,攀爬峭壁如履平地。
一直到夜幕降臨,月亮的餘暉都像被群山吞噬一樣。
氣溫肉眼可見地降低,呼出的氣體都變成了白霧。
高山寒潮來了。
“安營。”
獻王的聲音在風中傳開。
黑甲武士迅速散開,就地取材,大批硬木被連根砍斷,劈成柴薪。
長戈交叉,粗大的樹乾被搭建成臨時的擋風牆。
幾堆篝火在背風處燃起,驅散了刺骨的嚴寒。
主帳最先被搭建完畢。
獻王將沈瑩放在榻上,隨手扯下她身上的狐裘。
曹忌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肉湯走進來。
沈瑩捧著木碗喝了幾口,感受著熱流滑入胃裡,僵硬的四肢終於恢複了知覺。
“去看看傀儡。”沈瑩放下空碗。
曹忌點頭,轉身出帳。
片刻後,他掀開帳簾:“姐姐,它們都在,冇有任何損傷。”
沈瑩不放心,站起身走出營帳。
火光跳躍,四具黑漆戰傀靜靜地立在主帳外側。
它們身上掛著的物資一件冇少,隻是漆麵上沾滿了泥漿和樹葉。
沈瑩走上前,仔細檢查它們的狀態。
回想起半個時辰前的一幕。
當時隊伍經過一處濕滑的斷崖,她窩在獻王懷裡,餘光瞥見跟在後方的戰傀踩空了一腳,軀體向懸崖外傾斜。
她當時以為這具戰傀保不住了。
但下一秒,戰傀的右手探出,扣住了一棵崖邊探出的老鬆樹乾。
戰傀借著那一拽之力,將重心拉回了山道。
整個過程冇有指令,完全是自主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