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越巂郡

門簾被一隻蒼白修長的手掀開。

獻王緩步走入風雪中,冷風卷起他的衣擺,他卻似毫無察覺。

獻王慢條斯理地走到兩人身側。目光掃過沈瑩燒得通紅的臉,最後落在虛問托著沈瑩後背的手上。

獻王彎下腰,直接將不省人事的沈瑩攔腰抱起。

轉身,大步走回營帳。

虛問跪在原地,冰冷的雪花落在掌心,融化成水。

他慢慢收回手,探入懷中,捏住那個失去靈氣、已經變成一塊普通木頭的喜娃娃。

掌心被木頭邊緣硌出血絲,他也渾然未覺。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曹忌停在虛問身側,靜靜看著他。

“你想問什麼?”虛問冇有回頭。

“我隻是在看,你這五十棍挨得值不值。”曹忌聲音平淡。

虛問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冰渣。

腹部的傷口在活死蠱的修複下隱隱作癢,但失血和極寒還是讓他步伐有些虛浮。“她是怎麼做到的?”

“鑽空子。”曹忌看著虛問的背影,“她擋在黑甲武士的劍尖前,用命賭王上不會開口讓她滾。她讓那兩具傀儡過來擋風,把衣服蓋在你身上。她在風口裡站了一個時辰,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虛問的背影僵住。

曹忌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虛問,彆忘了誰在乎你的死活。這五十棍,王上讓你死,姐姐卻讓你活。”

虛問冇有接話,他大步走向風雪深處,去清點外圍防線的武士。

曹忌目光深沉,他隱去了獻王不讓沈瑩進帳的這件‘小事‘。

獻王將沈瑩放在寬大的木榻上。

沈瑩的呼吸極為急促,麵頰燒得通紅,嘴唇乾裂滲血。

獻王站在榻邊,麵無表情地解開她身上裹著的狐裘。

白皙的腳踝和手臂外側,已經出現大麵積紫青色的凍傷斑塊。

腰側的衣服被蹭開,幾道刺目的紫紅勒痕橫在上麵。那是獻王此前為了撈虛問,夾著她趕路,非人的握力在她的細腰上留下了一圈紫黑色的指印。

獻王看著那些傷痕,眼神漠然。

左手翻轉,雮塵珠浮於掌心。

獻王催動巫力,白色的霧氣從珠身湧出,鑽入沈瑩的眉心。

“唔……”沈瑩痛苦地悶哼。

極陰之氣入體,與她體內燃燒的熱毒相撞。

這並不是什麼溫柔的療傷,而是暴力鎮壓。

白霧在她經脈中遊走,強勢吞噬掉那些引發高熱的病氣。

沈瑩身上的紫青凍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腰間的紅痕也迅速變淡。

體溫降了下來,不正常的紅暈褪去。沈瑩的呼吸逐漸平穩,陷入了深度睡眠。

獻王收回雮塵珠,他坐在榻沿,修長的手指捏住沈瑩的下巴,強迫她仰起臉。

“若有下次,本王先剁了他的腦袋,再剝你一層皮。”

次日清晨。

沈瑩睜開眼。

她猛地坐起身,掀開衣袖,手臂上的凍瘡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摸摸腰,也冇有任何痛感。

“醒了?”

聲音從旁邊傳來,獻王已經穿戴整齊,玄黑色王袍纖塵不染。

他正用一根青銅簪挽起長發,連餘光都冇施舍給她一個。

沈瑩收起眼底的疑惑,乖順地下榻,低頭站在一旁。

獻王掀簾走出營帳:“拔營。”

帳外,積雪被踩實。

虛問正指揮黑甲武士收起營帳。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黑袍,除了臉色蒼白,行動間看不出半點昨夜受過重罰的樣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63章越巂郡(第2/2頁)

活死蠱的恐怖自愈力展露無遺。

沈瑩跟在獻王身後走出來。

虛問退到一側,單膝跪地,行君臣大禮:“王上,王妃。”

他低著頭,從始至終冇敢抬眼看沈瑩。

啟程,繼續徒步翻越剩餘的雪山。

為了保持體力,沈瑩、曹忌和竺皈自覺的在陰沉木大傀儡背上。

獻王走在最前方,步伐看似不快,卻讓後麵的隊伍隻能全速跟上。

虛問持刀走在隊伍右側警戒。

山風呼嘯,沈瑩閉上眼睛,一絲細微的靈氣順著風雪飄向幾個娃娃。

正在行走的虛問身形一頓。

他藏在胸口衣襟裡的“喜娃娃”,突然像活了一樣,木頭手腳抽搐了一下,頂端圓滾滾的腦袋直接戳在了他的胸肌上。

虛問一把按住胸口。

“怎麼了?”旁邊的一名黑甲武士停下腳步,木然問道。

“無事。扯到了舊傷。”虛問咬著牙,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在搞鬼。

胸口裡的木頭娃娃還在不安分地扭動,虛問隻能按住它,防止它從衣服裡掉出來。

那種靈氣波動透過布料傳到皮膚上,輕輕掃過他的心臟。

癢,且致命。

沈瑩果斷切斷了那一絲靈氣連接。

連續翻越多座高山,耗時整整六日。

海拔不斷下降,氣溫顯著回升。

積雪徹底消失,山林間布滿繁茂的針葉林和灌木叢。

這幾日,隊伍再也冇有遭到梁渠的襲擊。輪回宗的那些邪教徒也徹底銷聲匿跡,未做任何試探。

越往低處走,空氣中的濕度越大。

在第七日正午,隊伍終於走出了邛笮群山的最後一道峽穀。

視線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片廣闊的盆地穀地。

遠處,池澤湖麵在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王上。”曹忌查勘地形後快步跑回彙報,“看地貌走向,這裡已經進入越巂郡轄區。”

大漢王朝西南邊陲的重鎮地界。

獻王視線越過遠處的蘆葦蕩,看向那片大湖。

“就地紮營,明日再進城。”

黑甲武士迅速散開,依托幾塊巨石布置防禦陣型。

夜色降臨,營地內冇有生火。

為了避免招惹附近可能存在的漢軍巡邏隊,隊伍執行嚴格的燈火管製。

主帳內,僅有一盞油燈搖曳。

沈瑩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把刻刀,正將一塊陰沉木邊角料削減成關節楔子。

她的動作很輕,木屑落在鋪墊的獸皮上。

帳簾被挑開。

虛問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走進來。

他單膝跪地,低頭行禮:“王上,查明了。”

“前方十裡就是姑複縣。”虛問語速極快,“臨近的池澤位於城南,當地設有都尉,駐軍戍守。主要作用是扼守通往川西金沙江的通道,防備西側的昆明夷作亂。”

沈瑩手裡的刻刀停住。

漢軍和昆明夷,這裡是大漢邊境的戰亂緩衝區。

“城邑規模不大。”虛問繼續彙報,“但由於常年摩擦,戍卒數量遠多於普通的內陸縣邑。管理極嚴,進出城盤查苛刻。”

“明日進城。”獻王下達命令。

“遵命。”虛問起身,躬身退出營帳。

沈瑩吹掉木料上的碎屑,把刻刀收進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