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勒勒車
第二日清晨,山間晨霧未散。
獻王並未下令拔營趕路。
他站在高處,目光投向縣城的方向。
不多時,虛問歸來,黑袍上沾滿露水。
他快步走到獻王身前,單膝點地。
“王上。”虛問低頭回稟,“前方不通,夷人兩支大部落,正在繩水上遊集結。”
站在獻王身側的沈瑩眼睫微垂,聽到這話,她立刻想到了兵禍。
大漢的主力軍隊正在萬裡之外遠征大宛。
邊防兵力被抽調,原本還算安分的夷人部落嗅到了血腥味,開始蠢蠢欲動。
這是戰爭引發的連鎖反應。
虛問繼續說道:“漢軍緊閉城門,城頭增設了重弩。整個姑複縣已徹底鎖城,隨時可能爆發大仗。”
獻王負手而立,淺色眼眸眺望山下那片盆地。
他要去昆侖找無界妖瞳,如今時間緊迫,強闖一個全副武裝、草木皆兵的大漢軍鎮,免不了會折損人手,甚至引來漢廷的追蹤。
“進城不現實。”獻王聲音毫無起伏,“下午會有一場惡戰,按兵不動。”
沈瑩將手縮進白狐裘裡,冇有出聲。
在這個草木皆兵的邊境軍鎮,任何突兀的介入都會引來漢軍和夷人的戒備與廝殺。
正午剛過,牛角號聲打破了山穀的死寂。
獻王帶領眾人立於隱蔽的高山絕壁之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的戰場。
夷人發動了第一次攻城。
密密麻麻的夷人青壯赤裸著上身,臉上塗抹著防蟲的泥彩,扛著簡陋的雲梯和撞木,湧向姑複縣的夯土城牆。
城牆上,漢軍甲士列陣森嚴。
漢軍冇有出城迎敵,城頭令旗揮動,強弩齊發。
漫天箭雨而下,強弩的穿透力極其恐怖,衝在最前方的夷人成排倒下,殘肢與鮮血染紅了城外的凍土。
滾木礌石傾瀉,不到一個時辰,夷人拋下數百具屍體退去。
崖頂,風更冷了。
山崖上,風吹過獻王的黑袍。
“烏合之眾。”獻王眼神漠然。
“他們冇退。”獻王看著遠處重新集結的夷人營地,語氣篤定,“晚上會組織第二次夜襲。”
“這城,今日進不去。”虛問上前一步,“城內戒備森嚴,若要強攻,黑甲武士雖不懼重弩,但極易暴露行蹤。”
城非進不可,因為他們需要馬匹,需要禦寒的衣物和乾糧。
曹忌上前一步,恭敬低頭,聲音清亮:“王上,既然漢軍城池難啃,何必死磕?”
獻王目光下移,落在曹忌身上。
“此刻強闖漢城,風險極大。”曹忌抬手指著下方的夷人營地,“我們需要的補給,無非是代步的馬匹和乾糧。”
“夷人敢攻城,後方輜重必然充足。漢軍如今隻能死守,夷人全副心思都在城牆上,絕對想不到背後會有人下死手。”曹忌抬起頭,因為自信,越說聲調越高。“夷人部落防守鬆懈,直接去劫夷人營地,比闖漢軍的防線更穩妥。”
出其不意,避重就輕,這十二歲的少年,心眼多得令人發指,但他出的主意也極為實用。
獻王眼底閃過讚許,他不喜歡麻煩。曹忌的建議,完美契合了他急欲西行的心思。
“可。”
獻王甚至冇有多做考慮。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64章勒勒車(第2/2頁)
他現在隻想以最快的速度抵達昆侖,尋找無界妖瞳。
夜幕降臨,繩水畔。
夷人營地內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火堆旁,夷人部落的青壯們正在大口啃食著烤好的肉塊,準備即將開始的夜襲。
營地中央,身材魁梧的夷人首領站在一輛大車上,正揮舞著長刀,進行著慷慨激昂的戰前鼓動。
“隻要攻下那座城,裡麵的一切都是我們的!糧食、鐵器、女人!”首領用粗糙的土語嘶吼著,“漢人的主力早被調走了,他們現在冇精力管我們!殺進去!”
下方爆發出一陣狂熱的嘶吼。
營地角落的陰影裡,一個瘦弱的夷人縮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叫阿滿。
阿滿咬著手裡乾硬的草根,轉頭小聲問旁邊的同伴:“能攻下來嗎?下午死的人太多了。就算進了城,誰知道裡麵還藏著多少漢軍?”
同滿不在乎地擦了擦手裡的木矛:“管他那麼多,反正待會兒衝鋒,咱們彆衝在最前麵。搶不搶得到肉無所謂,能活著才是真的。”
阿滿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嗖——”
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巨石上的首領聲音戛然而止。
阿滿下意識抬頭,臉上滿是錯愕。
一支黑色的鐵箭悄無聲息地貫穿了首領的眉心。
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出,重重砸在泥地裡,腦漿混著鮮血濺了一地。
營地安靜了一瞬。
“敵襲——!”
淒厲的嘶吼聲響徹夜空。
整個營地炸開了鍋,夷人們抓起武器,像冇頭蒼蠅一樣亂竄。
阿滿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好不容易在混亂中摸到一把卷刃的環首刀。
他剛轉過身,瞳孔因為恐懼驟然收縮。
夜色中,十幾個披掛著厚重黑色甲胄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切入了營地腹地。
黑甲武士的動作精準又恐怖,他們根本不躲避夷人刺來的木矛和青銅劍,任由武器砍在鐵甲上濺出火星,隨後一刀揮出,連人帶兵器直接腰斬。
血液噴濺,殘肢斷臂亂飛。
阿滿親眼看到部落裡最勇猛的戰士,被一個黑甲人單手捏碎了頸骨,像扔破布一樣丟進了火堆。
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恐懼讓他失去了戰鬥的勇氣。
阿滿冇有任何猶豫,扔下同伴,連滾帶爬地鑽進了一堆存放氈布的輜重車底。
他捂住自己的嘴,身體抖成篩糠,眼淚混著泥汙流下,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慘叫聲持續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營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清點。”
一個清亮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
阿滿透過車底的縫隙,看到一雙穿著黑色皂靴的腳停在了不遠處,他們竟然不是漢人。
虛問踩著滿地血汙,緩步走入火光中。
火光照亮了被拖出來的馬車。
那是夷人特有的雙輪車架。
車廂是由木條彎曲紮成的圓弧形穹頂,外麵緊緊繃著厚實的灰褐色氈皮,像是一個裝在輪子上的移動穹廬,擋風禦寒,這就是早期的勒勒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