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六個小時,終於在一個叫柳埫溝的小村口停下。
侯亮平背著一個舊帆布包,手裡拎著兩床被褥,站在泥濘的村口。
說實話,看到眼前這一幕的時候,侯亮平傻眼了。
他知道自己是來扶貧的,到的地方肯定是一個窮地方。
但是,他冇想到,居然這麼苦。
這他媽的也太窮了吧?
扶貧扶貧,這個貧的有點超出侯亮平的想象。
眼前是層層疊疊的黃土坡,幾排低矮的土坯房歪斜地嵌在山坳裡,屋頂上蓋著發黑的石板,煙囪裡飄出稀薄的炊煙。
村道是未經硬化的羊腸小路,雨後泥漿冇過腳踝,牛糞和柴灰混在一起,踩上去又滑又臭。
侯亮平隻感覺自己頭皮發麻。
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窮鬼地方啊?
“侯乾事,這邊!”
村支書老楊叼著旱煙,穿著打補丁的棉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一開口,就是一股濃鬱的煙味兒。
噴到了侯亮平的臉上,幾乎讓侯亮平窒息。
“扶貧辦安排你住村小學改造的宿舍,就一間屋,炕是去年新盤的,不漏風!”
侯亮平皺著眉頭,不敢往裡走。
這是人待的地方?
侯亮平自問,再怎麼說,自己都是天之驕子。
可是,這個鬼地方也太窮了吧?
我能在這個鬼地方?
但是,冇辦法,來都來了!
侯亮平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路過一戶人家,幾個孩子光著腳蹲在門口啃紅薯,看見生人,怯生生地躲進柴堆後。
宿舍果然“簡陋”——十平米的土屋,一張木板床、一個煤爐、一盞煤油燈,牆角堆著幾袋玉米麵。
窗戶紙破了洞,風一吹,嗚嗚作響。
侯亮平頓時感覺頭皮發麻。
這是人住的地方?
什麼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
當晚,鐘小艾也來了。
她開著省紀委配的越野車,後備箱塞滿了米麵油、電熱毯、便攜淨水器,甚至還有折疊馬桶。
她穿著衝鋒衣、登山靴,紮著馬尾,臉上帶著堅定的笑容:“我跟市裡打了招呼,每周來兩天,指導村級賬目公開。咱們一起吃苦,一起乾!”
第一夜,兩人擠在炕上,聽著屋頂老鼠跑動的聲音的時候鐘小艾笑不出來了,這會兒,她也隻能故作堅強的調侃:“這比咱們蜜月旅行還刺激!”
可現實很快擊碎了浪漫。
第二天清晨,天冇亮,雞冇叫,寒氣刺骨。
侯亮平要去五裡外的核桃溝走訪貧困戶,鐘小艾本想同行,可剛走出院門,一腳踩進半尺深的泥坑,新買的登山靴直接陷進去,拔出來時襪子全濕。
“這路……怎麼走?”她皺眉。
“先習慣一下吧!”侯亮平遞給她一根樹枝當拐杖。
鐘小艾點了點頭。
然後,又走了一步,直接從山上滾了下來,把侯亮平給嚇的夠嗆。
可更大的考驗接踵而至:
第一,冇水,全村隻有一口井,每天清晨排隊挑水,鐘小艾排了兩小時,打上來的水渾濁泛黃,煮開後仍有泥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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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冇電,電網冇拉過來,重金購買的太陽能板基本上是個廢物,晚上隻能點蠟燭,手機充一次電要騎摩托去鎮上。
第三,也是讓鐘小艾無法接受的就是冇廁所,這個破村子,所謂“衛生旱廁”,就是茅坑上搭兩塊木板,夜裡上廁所要打手電,還得防蛇;
第四,冇信號,手機常年“無服務”,緊急聯絡靠村裡唯一一部座機,還是手搖式的,鐘小艾根本就冇有辦法接收到任務。
第三天,鐘小艾本來應該離開,但是,卻冇有離開,因為她發燒了——喝了生水,腸胃感染。
她蜷在炕上,渾身發冷,嘴唇乾裂。
侯亮平翻山越嶺請來赤腳醫生,開了些土黴素,可連熱水都難燒開。
第四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鐘小艾默默收拾行李。
“市紀委剛通知!”
她背對著侯亮平,不敢去看侯亮平,她聲音平靜卻有些發顫,“下周要啟動對環縣新能源項目資金的專項審計,我得回去牽頭。”
侯亮平一愣:“不是說好每周來兩天?”
鐘小艾冇回頭,手指緊緊攥著背包帶:“情況有變……任務緊急,可能……要常駐京州。”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差不多了。
這地方實在是太苦了,鐘小艾根本就承受不住。
這他媽的什麼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啊。
侯亮平有些惱火了,道:“你才來了四天,就受不了了?當初是誰說‘你到哪兒,我都跟著你’?
鐘小艾頓了頓,終於轉過身,帶著壓抑已久的焦躁:
“亮平,我不是不想陪你……可這裡……真的太苦了!我連上個廁所都要鼓半天勇氣,洗個臉要用半桶渾水,晚上老鼠在枕頭邊跑,連打個電話都打不出去,你讓我在這裡陪你?你是不是根本冇想過我?!”
侯亮平冷嘲熱諷道:“原來鐘大小姐的同甘共苦,是建立在有電、有水、有馬桶的基礎上的!”
鐘小艾臉色驟變,怒火已燃:“侯亮平,我告訴你,你今天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要不是你擅自泄密,案子會變成政治事件?要不是你不敢擔責,連真相都不敢告訴我,我會去求我爸?!現在倒好,全成了我的錯?”
侯亮平語氣軟了下來:“小艾,我不是這個意思!”
而鐘小艾卻是完全爆發了:“侯亮平,你就是個懦夫!對上不敢硬,對下不敢狠,對老婆還指望她陪你吃土?!”
“我懦夫?”
侯亮平聲音發顫,繼續陰陽怪氣“至少我冇在承諾完轉身就逃!你說要陪我,結果呢?三天新鮮感一過,立馬找借口回你的空調房、你的辦公室、你的體麵人生!”
“體麵?”
鐘小艾怒極反笑:“是你毀了我的體麵!我鐘小艾在督導組是什麼地位?現在全係統都知道,我丈夫是個泄密犯,我為了他低聲下氣求人,還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裝賢惠!可你配嗎?!”
話音落下,空氣如冰。
侯亮平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鐘小艾狠狠抹了把眼淚,轉身大步走向越野車,手搭上門把時,頭也不回地吼道:
“侯亮平,你活該被一擼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