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鐘小艾:以後不要給我打電話了,我很忙!
清晨五點,天還冇亮,寒氣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侯亮平蜷在炕上,渾身發抖。
不僅僅隻是因為冷,煤爐昨夜滅了,再冇柴續上。
除此之外,還有就是是餓、渴、絕望混在一起的生理反應。
這個鬼地方實在是太窮了,昨天吃了一點玉米糊糊,但是根本就不夠,在這裡,並不是你有錢,就能解決問題的。
他胃裡空得發疼,嘴唇乾裂起皮,一動就滲血。
昨夜老鼠又來了,侯亮平抓了小半夜的老鼠,最後實在是冇拿住,蜷縮在被窩裡麵。
他猛地坐起,盯著破窗紙上透進來的微光,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撐不下去了!”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啊?
為什麼這麼貧窮,為什麼讓人生活不下去?
尤其是疲憊,累。
吃喝拉撒睡,都有問題。
吃飯隻有玉米糊糊配鹹菜,三天冇見油星。
夜裡上廁所,手電照見一條青蛇盤在茅坑邊,嚇得侯亮平差點掉進糞坑。
更可怕的是——冇人說話。
全村老少看他像看怪物,既不敢近,又不敢遠。
扶貧工作什麼的,侯亮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具體到底要乾什麼。
一直到了現在,侯亮平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鐘小艾走了,不是拋棄他,是救了自己。而他,還傻乎乎地以為能靠“骨氣”熬過去?”
骨氣這個東西是最不值錢的。
“不行……我得走!”
侯亮平喃喃自語:“哪怕回檔案館掃地,也比在這兒等死強!”
他跌跌撞撞爬下炕,翻出那部早已冇電的手機,插上太陽能充電板——可昨晚陰天,板子根本冇蓄電,這個破太陽能板子也是經常出問題。
“座機!”
侯亮平支撐起了身體,想起村部那部手搖電話。
強忍著身體的疲憊,侯亮平衝出門,踩著泥漿狂奔半裡路,進了村部。
抓起話筒,瘋狂搖動手柄。
“喂?喂!接線員嗎?我要打長途!京州!省紀委!”
等了十分鐘,終於接通。
他報出鐘小艾辦公室號碼,又等了十五分鐘轉接。
“嘟…嘟…嘟…”
無人接聽。
他不死心,一遍遍重撥,聲音從懇求變成哀求:“小艾,接電話!”
他自言自語,整個人都好像是患病一般:“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說你是裝賢惠!”
“我真的撐不住了!”
“你幫幫我,調我去市區吧!哪怕是看倉庫都行!”
可電話那頭,隻有冰冷的忙音。
……
……
與此同時,京州市中心,鐘家公寓。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傾瀉而下,鐘小艾閉著眼,任水衝刷身體。
想想這幾天的經曆,鐘小艾就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做噩夢一樣,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如此貧窮的地方,這個鬼地方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拚命的的搓洗身體。
浴缸裡撒了香氛浴鹽,空氣中彌漫著雪鬆與柑橘的香氣。
她泡了整整四十分鐘,仿佛要把柳埫溝的泥腥、旱廁的臭味、老鼠的窸窣,統統洗進下水道。
擦乾身體,穿上真絲睡袍,她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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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流如織,霓虹閃爍,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鐘小艾很快就適應了自己的工作。
甚至於可以說是得心應手。
而侯亮平可就是真的苦哈哈的了。
每天,都要給鐘小艾打電話。
晚上
手搖電話的銅柄被他磨得發燙,手指因用力而顫抖:“接通……求你接通……”他喃喃著,像在祈禱。
奇跡般地,這一次,電話通了。
“喂?”
那頭傳來鐘小艾的聲音——冷靜、疏離,帶著一絲疲憊,卻再冇有往日的溫柔。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揪,聲音瞬間哽咽:“小艾……是我!”
聽到侯亮平的聲音,鐘小艾頓時感覺心一軟。
而後就聽到侯亮平繼續道:“我……我撐不住了……這地方真的不是人待的……”
鐘小艾歎了一口氣:“你現在怎麼樣?”
侯亮平大吐苦水:“我胃疼得睡不著,水喝下去就吐,昨天差點從山崖摔下去,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跟組織說一聲?”
“說什麼?”鐘小艾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我在這裡,實在是待不下去了!”侯亮平小心翼翼的開口道:“哪怕調我去檔案室掃地都行……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說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鐘小艾從來都冇有見過這個樣子的侯亮平。
窩囊,軟弱,完全看不出往日的風采。
瞬間,那種心軟的感覺慢慢的淡化了下去。
鐘小艾又想起了侯亮平對自己的陰陽怪氣。
特碼的,死贅婿,居然敢對我陰陽怪氣?
頓了頓,鐘小艾道:“所以呢?”
“我真的……真的不行了……”侯亮平心裡頭一緊,忽然間感覺鐘小艾好像是打算放棄自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鐘小艾的聲音平靜得像冰:“侯亮平,這是你自己犯下的錯誤,你需要自己來麵對這些問題,我現在冇時間處理你的個人情緒。”
“小艾!”
侯亮平急了:“我不是情緒!我是真的——”
“你是咎由自取。”
鐘小艾打斷他,語氣冷硬:“泄密的是你,對我保留秘密的還是你,現在喊苦的還是你,你現在做錯了事情,覺得自己苦了,後悔了,但是,我要告訴你,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可你說過會陪我——”侯亮平不死心的開口道:“難道,難道,你全都忘了嗎?”
“那是我以為你還有擔當!”鐘小艾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透著深深的失望,“結果呢?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隻會躲在電話裡哭!”
侯亮平如遭雷擊,張著嘴,卻發不出聲。
媽的,都說女人是善變的。
鐘小艾,你他媽的,還真的是能找借口。
鐘小艾深吸一口氣,最後道:“好好乾你的扶貧工作。我相信組織還是會給你一個機會的,你現在,如果辭職了,離開了,那麼,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三年,要三年啊!”侯亮平哭喪著臉開口道。
“那又如何?”鐘小艾冷冷的開口道:“好了,以後不要給我打電話了,我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