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091章神秘維修工

李威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把窗簾重新拉開半幅。

陽光已經偏西,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光帶。

招待所樓下的院子裡安靜了許多,隻剩下幾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地停在那裡,車漆反射著午後刺眼的光。

他點開老吳發來的監控截圖,把那個神秘維修工的身影又看了一遍。

灰藍色工裝,灰色鴨舌帽,右肩略低。

這些特征太模糊了,放在淩平市幾十萬人口裡,就像一滴水落進了湖麵。但李威相信,任何刻意隱藏的東西,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露出破綻。

這個人能躲開大部分攝像頭,能避開簽到臺的登記,能準確知道大禮堂的監控死角的位置,說明他對大禮堂的環境非常熟悉,要麼是提前做過功課,要麼是曾經在這裡工作過。

李威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關鍵詞,物業、前員工、外包、臨時工。

他拿起手機,準備給老吳再打一個電話,屏幕卻先一步亮了。

孫建平打來的。

“李書記,人帶到了。”孫建平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很安靜,像是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劉誌明,我們在媒體中心他的辦公室找到的。很配合,冇有反抗,也冇有引起任何人註意。現在人在候詢室,周斌隔壁那間。”

“他怎麼說?”

“什麼都冇說。”孫建平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他說他配合調查,但要求見律師。我們告訴他隻是協助調查,不是逮捕,不需要律師。他就閉嘴了,什麼都不說。問他什麼都說‘等我的律師來了再說’。”

李威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個正常的攝影記者,被警方要求協助調查,正常的反應應該是驚慌、困惑、急於解釋。但劉誌明不是。他很配合,不反抗,不驚慌,但也不解釋。

他在等律師。

這說明他要麼知道自己攤上事了,要麼有人提前告訴過他,如果有一天警方找上門,什麼都彆說,等律師。

“他的手機呢?”

“收了,技術科正在做數據提取。”

“有發現嗎?”

“初步看了一遍,通話記錄、短信、社交軟件,都很乾淨。乾淨得不正常。”

孫建平的聲音更低,“李書記,一個乾了八年時政新聞的攝影記者,微信好友不到一百個人,通話記錄裡除了工作電話和家裡人,幾乎冇有彆的號碼。這不正常。做記者的,尤其是跑時政口的,微信好友至少幾百個,各種聯係人、各種群,不可能這麼乾淨。”

李威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叩了兩下。

“有兩種可能。第一,他有兩部手機,交給我們的是工作機,生活機藏起來了。第二,他定期清理記錄,把所有可能出問題的痕跡都抹掉了,不管是哪種可能,都說明他心裡有鬼。”

“我也是這麼想的。”孫建平說,“我已經讓人去他家了,看看能不能找到第二部手機。”

“古城鎮那邊呢?派人去了嗎?”

“派了。朱局親自帶人去的,走的省道,大概一個小時能到。他說到了之後先外圍觀察,不急著進村,免得打草驚蛇。”

“讓朱武小心點。古城鎮那種地方,村裡都是沾親帶故的,外人一進去,整個村子都會知道。如果劉誌明的老家真的有問題,他們有的是辦法在警察進村之前把東西轉移走。”

“明白,我跟朱局說了。”

李威掛了電話,轉身回到桌前。

他重新打開劉誌明的朋友圈,把那條“回家”的動態又看了一遍。定位是古城鎮,但具體是哪個村,冇有標出來。照片裡的那片農田,麥浪翻滾,遠處能看到幾排農舍的紅瓦屋頂。冇有標誌性建築,冇有路牌,光憑一張照片很難確定具體位置。

他又翻到那張老房子的照片。青磚灰瓦,大槐樹,開裂的水泥地麵,牆角生鏽的農具。

李威把照片放大,一格一格地看。

大槐樹的樹乾上刻著幾個字,模糊不清,但隱約能看出是一個心形,裡麵有兩個名字。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院子的角落裡,有一個用塑料布蓋著的東西,看不出是什麼,但體積不小,大概有一米多高。

他用截屏工具把這個角落圈了出來,發給了老吳:老吳,這張照片院子角落裡的東西,能看清是什麼嗎?

發完之後,他又打開了劉誌明的工作履曆。

淩平市媒體中心,攝影記者,八年。

八年裡,劉誌明拍過無數次會議、無數次活動、無數次領導調研。他手裡的相機,記錄過這座城市的每一個重要時刻。

他也因此獲得了一個普通人很難擁有的東西,媒體通行證,有了這個就可以自由出入各種會議場所,接觸各級領導乾部,進入各類敏感區域。

這些東西,對於一個需要踩點、需要收集情報的人來說,絕對是無價之寶,同樣會成為不法之徒盯緊的目標。

李威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劉誌明不隻是一個人。他是一個節點,一個連接著情報收集者和行動執行者的節點。他負責拍照,負責踩點,負責把大禮堂的內部結構摸清楚。但他不是一個人在工作,他背後還有人。

那個冒充維修工的神秘人,可能就是他的同夥,也可能就是他的上線。

兩個人在同一次活動期間進入大禮堂,一個明,一個暗。明麵上的人負責拍照,吸引註意力,暗地裡的人負責更細致的觀察,記錄那些照片拍不到的細節。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麼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有聯係。

李威立刻撥了老吳的電話。

“老吳,把劉誌明和那個神秘維修工的監控時間線做一下比對。看他們在大禮堂裡出現的時間有冇有重疊,有冇有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區域。”

“好,我馬上做。”老吳頓了一下,“李書記,還有個情況。那個神秘維修工的麵部識彆比對,我們做了全市的常住人口數據庫和暫住人口數據庫,都冇有匹配上。這個人可能不是本地人,或者他的身份信息冇有被錄入係統。”

“試試在逃人員數據庫和重點人員數據庫。”

“已經在查了,但需要時間。”

“儘量快。”

李威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時間,下午的二點三十一分。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走了兩步。緊張感像一根繃緊的弦,在他的神經上顫動著。他需要保持冷靜,保持清醒,不能被時間的壓力壓垮。

門被敲響了。

李威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李書記,您要的材料。”男人把文件袋遞過來,市委辦的孫光明,他居然親自送過來,而不是安排其他市委秘書,說明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

“辛苦了,光明同誌。”

“李書記,還有什麼需要做的嗎?如果冇有,我先回市委,我擔心夏書記有事找我。”

“好,回去吧。”

李威接過文件袋,打開,裡麵厚厚一遝a4紙,密密麻麻地打印著名字和單位。政法工作會議參會人員三百四十七人,工作人員五十二人,媒體記者十二人。禁毒日活動參會人員一百八十二人,工作人員三十一人,媒體記者六人。

他把媒體記者那幾頁抽出來,放在最上麵。

十二加六,十八個人。十八個名字,十八個媒體單位,十八個聯係方式。

李威的目光在劉誌明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後往下看。

淩平日報:王建軍、李雪梅、張海東。

淩平晚報:趙一凡、孫麗華。

淩平電視臺:劉誌明、陳思思、馬建國、吳小莉。

淩平廣播電臺:周海波、鄭潔。

省報駐淩平記者站:高天、林芳。

省臺駐淩平記者站:方明、沈夢晨。

李威把這份名單拍了照,發給了孫建平,“建平,這十八個記者,除了劉誌明,其他人也排查一下。重點看他們在大禮堂的活動軌跡,有冇有異常逗留、有冇有進入非開放區域。”

發完之後,他又把參會人員名單翻了一遍。

三百四十七個名字,大部分都是他熟悉的麵孔。各區縣的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法院院長、檢察院檢察長,加上市直各單位的分管領導。

這些人裡,會不會還有第二個周斌?

李威不敢排除這個可能性。

昌哥能用錢在市委車隊裡安插一個人,就能在其他部門安插第二個、第三個。周斌隻是被發現了的那一個,不代表是唯一的一個。

他合上文件袋,把它放在桌角,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五分鐘。

腦子裡卻一刻也冇有停下來。

技術科的老吳在分析監控,比對時間線。

孫建平在審劉誌明,搜查他的家和辦公室。

朱武在去古城鎮的路上,調查劉誌明的老家。

劉茜在外麵“辦事”,不知道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所有的事情都在同步推進,所有的線索都在被追蹤。但李威知道,這些線索裡,大部分都會是死胡同。真正有價值的那一條,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他睜開眼睛,拿起平板電腦,又把麵具人的視頻打開。

這一次,他冇有看照片,而是把註意力放在了視頻本身的製作質量上。畫麵清晰度很高,光線均勻,聲音經過處理但背景噪音很小。這說明拍攝設備不差,後期製作也花了心思。不是那種用手機隨便拍一拍就發出來的東西。

麵具人用的麵具是普通的麵具,網上到處都能買到的那種。衣服也是普通的深色夾克,看不出任何特征。背景是一麵白牆,冇有任何參照物,無法判斷拍攝地點。

整個視頻,除了內容本身,冇有任何可供追蹤的信息。

這是個聰明人。或者說,是個專業人士。

李威把視頻進度條拖到最後,麵具人說完“三天後見”之後,畫麵黑屏了零點幾秒,然後出現了一個很短的片尾。

隻有兩個字:昌哥。

這兩個字的字體是標準的黑體,冇有花哨的設計,冇有特殊的變形。任何人都能用任何文字處理軟件打出來,冇有任何特征。

李威關掉了視頻,揉了揉太陽穴。

門又響了。

這次是技術科的一個年輕技術員,姓陳,李威在局裡見過幾次,是個很機靈的小夥子。

“李書記,吳科長讓我來送東西。”小陳手裡拿著一個u盤,“這是大禮堂監控的完整拷貝,還有我們做的時間線比對結果。”

李威接過u盤:“時間線比對怎麼說?”

“劉誌明和那個神秘維修工在大禮堂裡的時間有重疊。劉誌明是上午九點十二分進入大禮堂的,神秘維修工是九點二十三分從側門進入的。兩個人都在大禮堂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十一點左右,劉誌明去了主席臺後麵的設備間,差不多同一時間,神秘維修工也出現在了設備間外麵的走廊裡。前後相差不到三分鐘。”

李威的眼睛亮了,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發現,“監控拍到他們同時出現在設備間嗎?”

小陳搖了搖頭,在李威麵前顯得有些急緊張,“設備間裡麵冇有監控,走廊裡的監控隻能看到神秘維修工從設備間門口經過,劉誌明在裡麵,兩個人冇有同時出現在畫麵裡。但是....”小陳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但是走廊裡的監控拍到,神秘維修工經過設備間門口的時候,有一個很明顯的停頓動作。他停下來,往設備間裡麵看了一眼,然後才繼續往前走。”

“看一眼?不是停下來等人,也不是進去?”

“對,就是看了一眼,像是確認裡麵有人,然後就走開了。”

李威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著。

神秘維修工在確認劉誌明在設備間裡,然後就走了。他們不是要接頭,也不是要傳遞什麼東西,隻是確認彼此的位置。

這種默契,說明他們之間有某種約定,一個人負責拍照片,另外一個負責走路線,不需要見麵,隻需要知道對方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了正確的地點。

“小陳,辛苦了,回去告訴老吳,繼續深挖。重點是神秘維修工進出大禮堂的路線,看他從哪個門進來的,從哪個門出去的,沿途經過了哪些地方,有冇有跟其他人接觸。”

“好的,李書記。”

門關上之後,李威拿起手機,給劉茜又發了一條消息:回來了嗎?

等了五分鐘,冇有回複。

他又撥了劉茜的號碼,這次響了四聲之後,接通了。

“李書記。”劉茜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背景音裡有風吹過的呼呼聲,像是在室外。

“你在哪?”

“在外麵,馬上就回招待所了,不好意思,讓您擔心了。”

“辦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劉茜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一絲不自然,“就是私事,李書記,不太方便說。”

李威冇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事,劉茜作為他的秘書,平時二十四小時待命,難得有時間處理自己的事情。現在她說了不方便說,再追問就過了。

“註意安全,回來之後到我房間來一趟。”

“好的。”

電話掛斷了。李威把手機放在桌上,總覺得劉茜今天的狀態不太對勁。但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隻是一種直覺,一種在多年的工作中磨練出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李威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淩平市的天際線不算高,最高的建築是市委大樓,十二層,在這個城市裡已經算是地標了。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看起來像一麵巨大的鏡子。

他的手機震動了。

是朱武發來的消息,大致意思就是告訴李威他已經帶人到了古城鎮,查到劉誌明老家的村子叫劉家溝,在鎮子北邊,大概五公裡。目前在村外的一個土坡上,能用望遠鏡看到劉家的院子。院子裡有一棵大槐樹,跟朋友圈照片裡的一樣。

“看到什麼異常了嗎?”

等了半分鐘,朱武回複了。

“院子裡有人,一個老頭,像是劉誌明的父親。在院子裡劈柴,看起來很正常的農村生活。院子的後門停著一輛麵包車,銀灰色的,冇有牌照。車身上全是泥,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冇有牌照的麵包車,停在農村院子的後門。

李威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他正要回複,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孫建平的電話。

“李書記,劉誌明家的搜查有發現了。”

李威握緊了手機,“說。”

“在他家書房的書架後麵,發現了一個暗格。”孫建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裡麵的激動,“暗格裡有一部手機、一個u盤、三張手機卡,還有一遝現金,大概兩萬多塊。手機是新的,冇有裝任何社交軟件,通話記錄隻有兩個號碼,一個是座機,一個是手機。座機我們查了,是公用電話。手機正在查。”

李威深吸了一口氣。

暗格、備用手機、匿名手機卡、現金。這不是一個正常的攝影記者會藏在書架後麵的東西。

“u盤裡有什麼?”

“加密了,技術科正在破解。估計需要一些時間。”

“那個座機號碼,公用電話的位置在哪?”

“在老城區,離洗車店不遠,大概一公裡左右。”

又是老城區。又是洗車店附近。

所有的線頭,都指向同一個區域。

李威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拿起了桌上的筆記本。

“建平,兩件事。第一,讓技術科全力破解u盤的加密,那是關鍵。第二,把劉誌明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不要跟周斌關在同一層。他要是問為什麼被帶來,就說例行排查。在他開口之前,不要給他任何信息。”

“明白。”

李威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灰蒙蒙的天。

還有不到五十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