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092章間諜身份

李威把手機放在窗臺上,距離淩平市公安局的慶功大會不到五十個小時,事情有了眉目,並冇有完全查清楚,所以每一分鐘都不能浪費,轉身回到桌前,拿起那份參會人員名單,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

三百四十七個名字,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試圖從這些熟悉的姓名裡找出一個陌生的影子。

但名單不會說話。

他把名單放下,拿起平板電腦,打開技術科發來的監控截圖。那個神秘維修工的側臉被放大了好幾倍,像素已經模糊成了馬賽克,但輪廓還在。

神秘維修工的臉部特征,顴骨偏高,下頜線條分明,鼻梁挺直。這些特征放在人群裡不算突出,但也不算普通。

李威把這張截圖單獨保存,在文件名上打了三個字:目標b。

劉誌明是目標a。

目標a已經在候詢室裡坐著了,目標b還在城市的某個角落裡遊蕩,不知道下一次會出現在哪裡,會做什麼。

他撥了老吳的電話。

“老吳,那個u盤的加密,預計多久能破?”

“不好說。”老吳的聲音裡帶著技術人員的謹慎,“加密算法不複雜,但對方用了多層嵌套,我們得一層一層地解。快的話兩三個小時,慢的話可能要七八個小時。我已經把局裡最好的兩個技術人員都調過來了,正在全力破解。”

“儘量快,另外,那個神秘維修工進出大禮堂的路線,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他從側門進來的,那個側門的監控正好壞了,所以冇有他進入的清晰畫麵。我們在側門旁邊的另一個攝像頭裡捕捉到了他的側影,時間對得上。進來之後,他沿著消防通道走了大概五十米,然後拐進了公共衛生間。在衛生間裡待了將近十分鐘才出來。”

“十分鐘?在衛生間裡待那麼久?”

“對。我們懷疑他是在衛生間裡換裝或者處理什麼東西。因為從衛生間出來之後,他的外形特征有一些細微的變化,帽子換了一頂,顏色從灰色變成了深藍色,衣服還是那件工裝,但領子立起來了,擋住了半張臉。”

李威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一下。換帽子,立領子,這是在刻意改變外觀特征,讓追蹤變得更加困難。

“他離開的時候呢?”

“離開的時候是從正門走的。監控拍到了他的背影,但冇有正麵。我們調取了正門周邊所有路段的治安監控,發現他出了大禮堂之後,沿著建設路往南走了大概三百米,然後拐進了一條巷子。那條巷子冇有監控,之後他就消失了。”

“巷子叫什麼名字?”

“建設路南段,叫柳巷。老城區的一條老巷子,裡麵全是居民自建房,四通八達,至少有七八個出口。”

柳巷。

李威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這個地名。

老城區,居民自建房,四通八達的巷子。這種地方是天然的藏身之所,人口流動大,監控覆蓋少,隨便一鑽就能消失在城市的毛細血管裡。

“柳巷離洗車店多遠?”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老吳大概在查地圖。過了幾秒鐘,“直線距離不到八百米。走路的話,十分鐘以內。”

李威的瞳孔微微收縮。

又是洗車店附近。

洗車店、公用衛生間、柳巷。

這三個地點在老城區的版圖上,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如果在這個三角形的中心畫一個圓,圓心位置會是哪裡?

“老吳,把洗車店、那個公用電話的位置、還有柳巷,在地圖上標出來,看這三個點的中心區域是哪裡。”

“好,我馬上做。”

李威掛了電話,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淩平市地圖前麵。那是招待所房間裡為數不多的裝飾品,一張褪了色的行政區域圖,玻璃框上落了一層薄灰。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找到洗車店的位置,在人民路中段,靠近老城區與新城區的交界處。然後找到老城區的公用電話集中點,在建設路北段,距離洗車店大約一公裡。最後是柳巷,在建設路南段,離洗車店不到八百米。

三個點,大致構成了一個三角形。

三角形的中心,是一片密集的老居民區,街道狹窄,房屋老舊,住著這個城市最普通的人。這片區域有一個名字,叫南門街。

李威的手指停在“南門街”三個字上,指腹能感覺到玻璃麵的冰涼。

南門街。淩平市最老的街區之一,明清時期是南城門的所在地,後來城門拆了,名字留了下來。

這裡的房子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也有不少是私搭亂建的自建房,巷道像蜘蛛網一樣密布,外人進去很容易迷路。

這種地方,是藏人的好地方,也是藏東西的好地方。

手機震了。

老吳發來一張地圖截圖,三個紅色標記點清晰地標出了洗車店、公用電話和柳巷的位置。三角形的中心,果然就是南門街。

老吳還在中心位置畫了一個黃色的圓圈,標註了一行字,重點區域,約0.6平方公裡。

李威把這張截圖轉發給了孫建平,附了一條語音,“建平,看這張圖。南門街這個區域,大概率是對方的一個活動據點或者藏匿點。你安排人手,不要大規模搜查,先做秘密摸排。重點是出租屋、閒置房屋、倉庫,還有那些平時不怎麼開門、但最近有異常進出的地方。”

孫建平很快回複了,“明白。我讓便衣去,分批次,分時段,不引起註意。”

“還有一件事。”李威又發了一條語音,“劉誌明的老家那邊,讓朱武再盯一會兒,看看那輛無牌麵包車會不會有動靜。如果天黑之前還冇有異常,就收隊回來,不要驚動村裡人。”

“好。”

李威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帶著一股淡淡的漂白粉味道,但他不在乎,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冇下下來的樣子。招待所房間裡的光線變得昏暗,李威起身打開燈,橘黃色的光填滿了整個房間,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

他重新坐下來,把劉誌明的朋友圈又翻了一遍。這一次,他不再看那些風景照和生活照,而是把註意力放在了劉誌明發過的每一條工作動態上。

八年來,劉誌明拍了多少張照片?幾千張?幾萬張?那些照片裡,有多少是普通的會議新聞,又有多少是彆有用心的人想要看到的東西?

李威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劉誌明是在為昌哥工作,那他拍的照片不應該僅限於大禮堂。昌哥需要的是一張完整的網絡,大禮堂隻是其中一個節點。為了在淩平市建立情報網絡,昌哥需要的不隻是一棟建築的結構圖,而是更多——政府部門的布局、重要企業的分布、關鍵基礎設施的位置。

他正要給老吳打電話詢問u盤的解密進展,手機先一步響了。

是老吳。

“李書記,u盤解密了。”老吳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但也夾雜著某種說不清的凝重。

李威的身體微微前傾,“裡麵有什麼?”

“很多,非常多。”電話那頭傳來鼠標點擊的聲音,老吳的聲音也變得異常興奮,“u盤裡全是照片和視頻,分了十幾個文件夾。有政府部門的,有企事業單位的,還有一些大型廠區的。數量很大,初步統計有三千多張照片,上百段視頻。”

李威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三千多張照片,上百段視頻。這不是一個攝影記者的工作備份,這是一個情報人員的資料庫。

“老吳,你人在哪?”

“在技術科,我正往你那趕。這些東西太敏感了,不適合在電話裡說,我當麵給你彙報。”

“好,我在308。”

掛了電話,李威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步。三千多張照片。劉誌明到底拍了多少東西?他的相機鏡頭裡,到底裝了多少不該被外人看到的秘密?

不到十分鐘,門被敲響了。

老吳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個筆記本電腦,額頭上全是汗。他是跑著過來的,喘著粗氣,但眼神裡全是急切。

“進來,坐下說。”

老吳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打開,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李威看到桌麵上已經建好了一個文件夾,名字叫“劉誌明u盤資料”。

“李書記,您先看看這個。”老吳點開文件夾,裡麵密密麻麻全是子文件夾,每個文件夾都以地名或單位名命名。

市委、市政府、市公安局、市中級人民法院、市人民檢察院、淩平港、淩平造船廠、淩平石化、淩平發電廠……

李威的目光在“淩平造船廠”四個字上停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

“老吳,放大這個。”

老吳點開了“淩平造船廠”的文件夾。裡麵又分了幾個子文件夾:廠區全景、船塢、設計所、材料倉庫。

點開“廠區全景”,十幾張照片鋪滿了屏幕。拍攝角度明顯是從高處往下拍的,能清楚地看到造船廠的整體布局。船塢的位置、廠房的分布、辦公樓的方位、材料堆場的規模。有些照片上還用紅圈標註了某些特定區域,旁邊寫著潦草的批註,像是某種標記。

“這些批註是什麼意思?”李威指著屏幕上的紅圈。

“我們初步判斷,是在標註關鍵設施的位置。”老吳的聲音壓得很低,“您看這個,材料倉庫,旁邊寫著‘特種鋼材,月入庫量約三百噸’。還有這個設計所,寫著‘涉密單位,需二級以上通行證’。這不是一個記者會拍的東西,更不是一個記者會寫的批註。”

李威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劉誌明真的不簡單。

他又點開了“淩平港”的文件夾。同樣是十幾張照片,拍攝角度是從高處往下。

照片裡能清楚地看到碼頭的泊位數量、集裝箱堆場的規模、進出港口的航道走向。有一張照片拍的是港口的調度中心大樓,窗戶上的玻璃反射著陽光,但透過反射,隱約能看到樓頂的天線陣列。

“這個港口照片,能看出是在哪裡拍的嗎?”李威問。

老吳靠近,看得非常仔細,“拍攝角度很高,不像是站在地麵上拍的。我們當時使用設備分析了一下,很可能是從港口對麵的山坡上拍的,那個位置正好能俯瞰整個港區。如果是用長焦鏡頭,拍出這種效果應該不難,那裡屬於禁區,普通人進不去,他是媒體記者,應該有機會靠近。”

李威微微點頭,老吳的分析很有道理,隨即又點開了“淩平石化”的文件夾。

照片拍的是石化廠的儲油罐區、催化裂化裝置、輸油管道走向。其中一張照片上,用紅圈標註了一個巨大的球形儲罐,旁邊寫著,“液化氣球罐,單罐儲量兩千立方米。”

李威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踩點,這是在係統性地收集淩平市關鍵基礎設施的情報。政府部門、港口、造船廠、石化廠、發電廠。

這些都是一個城市的命脈,也是境外勢力最感興趣的目標。

“還有其他文件夾嗎?”李威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鼠標的手微微用力。

“有。”老吳又點開了幾個文件夾,“您看這個。”

屏幕上出現了十幾張照片,拍的是淩平市高新技術開發區的幾家重點企業。有一家是生產航天零部件的,有一家是做軍用電子元器件的,還有一家是參與國家某重大專項的科研院所。這些照片的拍攝角度同樣刁鑽,有些甚至拍到了車間內部的生產線。

李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千多張照片,上百段視頻,十幾個敏感目標的詳細資料。劉誌明不隻是昌哥在淩平市的眼線,他是一臺相機,一臺被安裝在淩平市心臟地帶的間諜相機。

“老吳,這些照片的拍攝時間,能確定嗎?”

“大部分是最近一年拍的,最早的能追溯到兩年前。從照片的元數據來看,拍攝設備是一部單反相機和一部手機,兩部設備交替使用。拍攝時間分布很規律,基本上都是在劉誌明正常上班的時間內,說明他是利用工作之便,在執行正常采訪任務的同時,順手拍了這些東西。”

李威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張造船廠的照片上。

淩平造船廠。

那是淩平市最大的國有企業之一,也是海軍裝備維修保障的重要基地。船廠裡有一個專門的軍品車間,負責海軍艦艇的維修和改裝,那是國家機密級彆的地方。

如果劉誌明拍到了軍品車間的內容……

“老吳,造船廠的照片裡,有冇有涉及到軍品車間的?”

老吳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了。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點開了“造船廠”文件夾裡的另一個子文件夾。

屏幕上出現了七八張照片。李威隻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穀底。

照片拍的是造船廠東側的一片獨立廠區,圍牆比彆處高出許多,頂部拉著鐵絲網,門口有武警站崗。這是軍品車間的外圍。

其中一張照片拍到了車間廠房的一角,雖然角度很偏,但能清楚地看到廠房外牆上的標識和編號。更令人不安的是,有一張照片拍到了廠區裡的一個船塢,船塢裡停著一艘正在維修的艦艇,雖然艦艇的大部分被遮擋了,但桅杆和雷達天線的輪廓清晰可見。

李威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照片如果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其價值不可估量。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刑事案件了,這涉及國家安全。

“這些照片,劉誌明有冇有可能已經傳出去了?”李威的聲音很沉。

“不知道。”老吳搖了搖頭,“從他的手機和電腦裡冇有發現向外傳輸的記錄,但不排除他用其他方式。u盤裡的東西,更像是一個備份庫,他把所有拍到的資料都存在這裡,可能是準備統一處理,也可能是留作底稿。”

李威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窗外已經徹底黑了,路燈的光暈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

他轉過身來,目光堅定而銳利。

“老吳,這件事的性質變了。劉誌明不僅僅是在為昌哥提供情報,他很可能是在為更大的勢力服務。你回去之後,把所有照片分類整理,按照敏感程度分級。政府部門的一類,基礎設施的一類,涉軍涉密的一類。整理完之後,加密存檔,除了你和我,暫時不要讓任何人看到全部內容。”

老吳立刻回應,“領導,放心吧,我一定按您說的辦。”

“還有,技術科的所有人,讓他們簽保密協議,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老吳點了點頭,合上筆記本電腦,站起身。

“李書記,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老吳走到門口的時候,李威又叫住了他。

“老吳,那個神秘維修工的追蹤,不要停。劉誌明是一條線,他是另一條線。兩條線都要查,一條都不能斷。”

“是。”

門關上,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三千多張照片。十幾個敏感目標。兩年的拍攝時間。

劉誌明的相機鏡頭,對準的不隻是大禮堂的主席臺,而是整座城市的命脈。那些照片裡藏著的東西,一旦落入敵手,後果不堪設想。

李威拿起手機,撥了孫建平的號碼。

“建平,劉誌明的事,有新情況。你那邊暫時不要審了,先把他關好,保證他的安全。等我下一步指示。”

“李書記,發生什麼事了?”

“電話裡不方便說,你回來之後我們見麵談。”

“好,我馬上過來。”

李威掛了電話,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兩個嫌疑人,兩條線索。

目標a劉誌明,表麵上是攝影記者,實際上是隱藏極深的情報收集者。他的相機記錄了這座城市的太多秘密,那些秘密一旦被傳遞出去,就是對國家安全的嚴重威脅。

目標b神秘維修工,至今身份不明,但能準確知道大禮堂的監控死角,能從容避開所有簽到登記,能在警方眼皮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個人,要麼是受過專業訓練,要麼是有內部人配合。

李威把這兩個人的照片並排放在平板電腦上。一張是劉誌明的正麵照,證件照,笑容標準,五官端正,看起來人畜無害。一張是神秘維修工的側臉截圖,模糊,灰暗,像一道影子。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一個負責收集,一個負責執行。

劉誌明已經被控製住了,但神秘維修工還在外麵。這個人知道劉誌明被警方帶走了嗎?他會不會已經切斷了所有聯係,逃出了淩平市?

李威拿起手機,給老吳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老吳,把神秘維修工的所有監控截圖,發一份給全市所有的派出所、交警隊、巡特警大隊。就說此人涉及重大刑事案件,一旦發現立即上報,不要驚動,不要抓捕,隻報告位置。

老吳很快回複了收到。

李威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剩下不到四十六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