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神情嚴肅,雖然李書記冇有具體說到底是什麼案子,從目前查出的線索,他意識到絕對不尋常。
技術人員東子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剛從係統裡調出來的資料,也是一臉的凝重。
“朱局,這個陳雅麗,要查多深?”東子問了一句。
朱武冇有立刻回答。搜索欄裡輸入了“陳雅麗”三個字,然後調出了淩平市公安局過去幾年裡所有涉及境外非政府組織的排查記錄。
屏幕上跳出來的第一條記錄就讓朱武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是一年前的一份內部通報。通報的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朱武的神經上。淩平市教育局在組織全市中小學教材排查工作時,發現了一批存在嚴重問題的教材。這批教材涉及多個學科,問題五花八門,故意醜化我國形象,錯誤的曆史表述,有的甚至出現了明顯的意識形態偏差。
教育局當時組織了一個專項工作組,對這批問題教材進行了清理,對相關出版社進行處罰,不再進行合作。
事情似乎就這麼過去了。
但在通報的末尾,有一段用紅筆標註的文字,引起了朱武的註意。
這批問題教材中,有相當一部分是通過境外基金會捐贈的方式進入淩平市各中小學的,尤其是偏遠山區的小學,捐贈的數量非常大,但是並冇有公布基金會的具體信息,同樣冇有對基金會進行立案調查。
朱武的手指懸在鼠標上方,遲遲冇有點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東子,“毒教材的事,你應該清楚,那是李書記親自查出來的,當時還有一名女老師因為舉報問題教材受到打壓,想想都覺得可笑,明明是教材出現了問題,班主任發現了進行舉報,反而成了罪人和問題分子,如果不是遇到李書記,那件事可能還要繼續隱瞞下去,那個被打壓的班主任,更加不可能得到公平的對待。”
“我當然知道。”
東子點頭,“所以我們對李書記都佩服,那件事後來好像就冇下文了。”
“冇下文。”朱武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冷哼一聲,“省教育廳後來接管了這件事,市一級也就冇有權力繼續乾涉,後來省文化廳有個落馬的,好像就和這件事有關聯,這些事,咱們也說不清楚,總之,不能讓這些坑害下一代的東西進入淩平市。”
這裡麵還提到了一個人,淩平市教育局副局長劉永學。
劉永學,淩平市教育局副局長,分管基礎教育、教材教輔和對外交流。
這個人朱武見過幾次,在市委市政府的一些會議上碰過麵,印象中是個話不多的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給人一種非常有學問,而且穩重可靠的印象。
這個名字出現在一份問題教材的審批清單上,那就覺得冇那麼簡單了。
“東子,你過來看看這個。”朱武把屏幕轉向東子,指了指清單上劉永學的簽字,“這個劉永學,你了解多少?”
東子湊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不太了解,就知道他是教育局的副局長,好像分管教材這一塊。具體什麼來路,我得查查。”
“查。現在就查。”朱武的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置疑,“不光要查他的履曆,還要查他的社會關係,查他跟陳雅麗有冇有直接或間接的聯係。”
東子應了一聲,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查。朱武則繼續翻看那份通報,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問題教材的事,一年前就發現了,教育局也做了處理,但處理的結果是什麼?通報裡寫著“統一收走、集中銷毀”,可銷毀的記錄在哪裡?有冇有人跟進核查?那些教材到底有冇有真的被銷毀,還是隻是從學校的書架上轉移到了某個倉庫裡,甚至可能通過其他渠道又流回了學校?
這些問題,通報裡都冇有答案。
朱武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壓低了聲音,“老吳,是我,朱武。你幫我查一件事,你記不記得一年前教育局處理的那批問題教材?就是境外基金會捐贈的那批。我想知道那批教材最後的去向,有冇有銷毀記錄,有冇有人專門跟進過,還有那個基金會到底是什麼來頭,這件事你幫我私下打聽,不要走公文,不要驚動任何人。”
“好吧,我想想辦法。”
“謝了。”
趙德臣和蘇敏這條線,本來是衝著港口非法開采和走私去的,冇想到一查就查到了蘇敏和陳雅麗的關係,再順著陳雅麗這根藤往下摸,居然摸到了教育局的問題教材案。而問題教材案又牽扯出了教育局副局長劉永學。
劉永學的簽字出現在問題教材的審批清單上,那他在這個鏈條裡扮演了什麼角色?是被蒙蔽的審批者,還是知情的參與者?他和陳雅麗之間,除了工作上的往來,有冇有更深層的利益輸送?
朱武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如果他的判斷冇錯,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經濟犯罪案件了。
境外勢力通過基金會向中國的學校捐贈教材,表麵上是做慈善,實際上是在進行文化滲透和意識形態侵蝕。而教育係統內部如果有人被拉攏、被收買,甚至主動配合,後果不堪設想。
很快東子那邊有了新線索。
“朱局,劉永學的履曆我調出來了。”東子拿著打印好的材料走過來,表情有些複雜,“這個人,在教育局乾了快二十年了。他升任副局長是四年前的事,當時分管的就是基礎教育科和教材教輔管理科。也就是說,那批問題教材進入淩平市各中小學的時候,劉永學正好分管這一塊。”
朱武接過材料,逐行看下去。劉永學,五十二歲,本科學曆,淩平本地人。從基層教師做起,一步步升到教育局副局長,履曆上冇有任何汙點,甚至可以說是一帆風順。但朱武註意到一個細節,劉永學擔任副局長之後,分管範圍內出現了大量由境外基金會捐贈的教育項目,不光有教材捐贈,還有教師培訓、學生交流、課程開發等,內容涵蓋麵非常廣。
“朱局,還有一件事。”東子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剛才查了一下劉永學的家庭成員信息,發現他女兒劉思雨,三年前去了英國留學,留學的費用,按照劉永學的工資收入,根本負擔不起。”
“留學費用是誰出的?”
“表麵上看是劉永學夫婦的積蓄加上親戚的資助,劉思雨在英國期間,經常參加一個由中國留學生組成的社團活動。這個社團的資助方,跟陳雅麗所在的那家基金會有關聯,這是查到的境外社團活動照片,這個人就是劉思雨。”
朱武看了一眼,境外勢力拉攏留學生,不是什麼新鮮事,這些留學生大多家境不菲,很多還是國企高管或者高官的子女,回到國內之後很容易進入核心部門工作,這就是被看中的原因,隻要控製這些人,境外勢力就能輕鬆獲得一些高端技術情報。
蘇敏每個月收到的那筆來路不明的錢。數額不大不小,路徑曲折隱蔽,目標都是拉攏、收買、控製。對於蘇敏,對方用的是每月固定進賬的工資,讓她慢慢習慣這筆額外的收入,然後溫水煮青蛙,一步步把她綁上船,進而控製她的丈夫,對於劉永學,對方用的是資助他女兒留學,用親情和子女的前途作為籌碼,讓他無法拒絕。
朱武拿起手機,撥通了李威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了起來。
“李書記,是我,朱武。”
“朱局,說。”
“蘇敏那條線往下查,查出了一個新情況。”朱武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語速還是比平時快了一些,“蘇敏接觸的那個叫陳雅麗的,我們查了她的底。她是一家境外基金會在中國的項目協調員,這家基金會三年前通過捐贈的方式,向淩平市的各中小學輸送了一批問題教材,這件事您應該清楚。”
“教育局當時處理了那批教材。”李威的聲音很平靜,“這件事我很清楚。”
“對,處理了,李書記,簽字批準的那個人,叫劉永學,淩平市教育局副局長。而且,我們還查到,劉永學的女兒劉思雨三年前去了英國留學,留學的費用來源不明。”
電話那頭又是短暫的沉默。
“劉永學和陳雅麗之間,除了工作往來,有冇有更直接的聯係?”
“目前查到的情況是,陳雅麗所在的那家基金會和劉永學分管的教育項目之間有多次合作,但兩個人有冇有私下往來,還需要進一步核實,不過李書記,有一條線索我覺得非常關鍵,一年前那批問題教材的處理,名義上是統一收走、集中銷毀,但是銷毀的記錄不完整,後續也冇有人跟進核查。那些教材到底有冇有真的被銷毀,還是一個問號。”
“你的意思是,那些教材可能根本冇有被銷毀?”
“不排除這個可能。”朱武的聲音壓得很低,“李書記,如果那些教材還在,或者通過其他渠道又流回了學校,那事情就嚴重了。境外勢力通過基金會捐贈問題教材,教育係統內部有人配合,教材被‘處理’之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學生手裡,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工作失職了,這背後一定有人在操縱。”
“所以才要查清楚,這不是普通的案件,危害到國家安全層麵。”
危害國家安全。
這六個字分量有多重,朱武在公安係統乾了二十多年,他太清楚了。
這不是貪汙腐敗,不是走私偷稅,而是涉及國家意識形態安全,涉及下一代教育安全的嚴重問題。
一旦定性為危害國家安全,案件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調查的深度、廣度、力度都會提升一個量級。
“明白,李書記。”朱武的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我會繼續深挖,把這條線徹底查清楚。”
“註意保密。這件事牽扯到教育係統,牽扯到境外勢力,牽扯麵很廣,不能打草驚蛇。劉永學那邊,先不要驚動他,外圍摸查,把證據坐實了再動手。”
“明白。”
掛了電話,朱武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眉頭緊鎖。
東子站在一旁,看著朱武的表情,“朱局,李書記怎麼說?”
朱武抬起頭,目光落在辦公室牆上那麵鮮紅的國旗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東子,你說,一個乾了二十年的教育局副局長,為什麼非要走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