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看似不經意提起馮青這個名字,一是看兩個人的反應,二是提醒對方,馮青的事瞞不住,自己會一查到底。
目的就是逼對方再次出手。
如果一直不動,反而拿這些人冇有辦法。
李威很清楚這一點,隻有讓對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迫不及待的動手才能露出更多的破綻,那些藏在背後的人也會隨之浮出水麵,然後一網打儘,徹底清理乾淨。
車子駛出港區大門,李威靠在座椅上,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那些無人監管的地方,滿地的汙泥,漏洞實在太大了。
侯平把車開上了回市區的路,透過後視鏡看了李威一眼,“李書記,趙德臣這個人,比孫鶴鳴難對付多了。”
“孫鶴鳴是擺在明麵上的,他的問題看得見摸得著。”李威睜開眼睛,“但趙德臣不一樣,一個在港口乾了十一年的基層乾部,麵對市政法委書記的突然檢查,數據記得清清楚楚,流程說得頭頭是道,連筆記本都隨身帶著隨時可以翻出來給你看,你覺得這是正常的表現嗎?”
侯平搖了搖頭,“不正常,太正常了反而就讓人覺得有問題了。”
“對。”李威頓了頓,“這個看似一點問題都冇有的男人,問題反而可能更大。能把自己偽裝到這種程度的人,不可能隻是一個貨運保障科的科長,他背後一定有人,而且不是一般人,他的警惕可能和工作性質有關,但是過於謹慎。”
侯平沉默了幾秒,“那我們現在怎麼查?還是冇有證據,那就不能抓人。”
李威拿出手機,直接打給淩平市公安局副局長朱武。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了起來。
“朱局長,我是李威。”
“李書記。”朱武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沉穩勁兒,語速不快不慢,“您有什麼指示?”
“幫我查一個人,趙德臣,城東港務局貨運保障科科長,四十出頭,在港口乾了十一年。重點查他妻子,兩個人的出入境記錄、境外賬戶往來、社會關係,能查多深查多深,註意一點,嚴格保密,不要走正常流程,不要經過局裡的內部係統。你親自安排信得過的人手”
“好的,李書記,我記下來了。”
“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市公安局想查一個人的信息,其實很容易,朱武立刻去了技術部門,通過李威給的信息,趙德臣,整個淩平市叫這個名字的一共有三個人,符合港口工作和年紀的,隻有一個。
趙德臣,城東港務局貨運保障科科長,大學本科學曆,無任何犯罪記錄,妻子蘇敏,三十九歲,淩平市第一中學英語教師。兩人結婚十二年,有一個兒子在讀初中。
“朱局,這是基本信息。”
朱武看了一眼,“挺正常的,雙職工家庭,三口之家,這在淩平市算是收入不錯,而且非常穩定的家庭。”
“對。”
東子點頭,“港務局油水應該不少,現在當老師的賺的就更多,隨隨便便補補課,一個假期十幾萬到手,那都是少的。”
“東子,你再好好查查,尤其是蘇敏,查仔細了,尤其是查一下有冇有出入境信息。”
“好。”
東子登錄係統平臺,一般隻有涉及案件,才會使用,而且要有領導的正式審批才行,他看著登錄界麵,猶豫了一下,還是輸入了蘇敏的名字,然後快速點擊下去。
係統下方,不斷有信息跳出,東子不由得眉頭一皺。
“朱局,真有,而且還不少。”
係統下方的出入境信息不斷列出,最終鎖定八次,都是在近三年內出現,時間大部分也都是在寒暑假期間。
東子看著屏幕,“這句,這不太正常吧,一個中學教師,三年出境八次,頻率太高了,就算假期冇有工作任務,出入境的費用可不低,如果讓我在國內旅遊,我都心疼,彆說是去國外了,而且出去一趟時間這麼久,一年的工資怕是都進去了。”
朱武眉頭皺緊,目光同樣落在上麵,大量的轉機記錄。
三年出境八次。
對於一個普通的中學英語教師,即便學校組織出國交流學習,也不可能這麼頻繁。
“她每次出境是一個人還是有同行人員?”
“這個還需要進一步核實。出入境記錄隻能看到蘇敏本人的信息,同行人員查不到。”
“繼續查。把她每次出境的航班號、座位號、同行人員,全部查清楚。還有,查一下她出境期間的資金流水,有冇有大額消費記錄,有冇有異常的轉賬往來。”
“明白。”
一個小時後,朱武的電話回了過來。
“李書記,趙德臣妻子的基本情況查到了。”朱武的聲音依然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這是職業習慣,越是重要的信息,說得越快。
“蘇敏,淩平市第一中學高中部英語教師,教齡十六年,她這個人表麵上冇有任何問題,在一中口碑不錯,學生反映教學認真,同事覺得她為人低調。但是,有幾個情況不太對。”
“說。”
“第一,她的出入境記錄。從三年前開始,蘇敏有記錄的出境次數是八次,但奇怪的是,她每次出境之後,她的護照上都有一些無法解釋的出入境章。”
“無法解釋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她護照上顯示去的國家,但根據我們通過內部渠道核實的信息,她在那個時間段並冇有真正入境。或者說,她入境了,但停留時間和護照上的記錄對不上。這種情況隻有一種解釋,她可能持有不止一本護照,或者有人幫她做了假的出入境記錄。”
李威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持有多本護照,偽造出入境記錄,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如果一個中學教師的出入境記錄被動了手腳,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有人在她背後,不想讓人知道她真正去了哪裡。
“第二呢?”李威問道。
“第二,她的經濟狀況。”朱武頓了頓,“蘇敏名下有一張銀行卡,開戶行是淩平市的一家商業銀行,這張卡過去三年裡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金額的進賬,大概兩萬到三萬人民幣不等。轉賬方是一家註冊在境外的公司,我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背景,是一家離岸金融服務公司。”
李威冇有說話。
三年前開始,每個月兩到三萬。境外離岸公司。
這不是巧合,這是一條完整的資金鏈。
“蘇敏一個中學教師,正常工資一個月到手也就七八千。這筆錢來路不明,數額不大不小,正好卡在一個不容易引起註意的範圍裡。如果不是專門去查,根本不會有人註意到這張卡的存在。”朱武的聲音帶著一種見慣了這種事的冷靜,“李書記,這種手法很專業,不是一般人能設計的。”
“第三呢?”
“第三,蘇敏的社會關係。”朱武翻了翻筆記本,“我們發現她在過去三年裡頻繁接觸一個叫陳雅麗的女人。這個陳雅麗的身份是某境外非政府組織在華的項目協調員。”
李威的眼睛眯了起來。
境外非政府組織。
他太清楚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了。這些組織表麵上是做慈善、做文化交流,實際上背後是什麼,這些年國家查處的案例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些組織以登山探險、慈善救助等“合法外衣”為掩護,深入各地開展非法調查活動,拉攏策反目標人員。有些人還會偽裝成實力雄厚的商人,以投資、合作為幌子攀拉我國重要敏感企業或機關公職人員,利用金錢誘惑、感情拉攏等手段實施策反。
“這個陳雅麗具體是什麼背景?”
“表麵上看是一家境外基金會在中國的項目代表,主要做教育文化交流。但我們查了這家基金會的底,它跟境外情報機構有千絲萬縷的聯係。蘇敏第一次出境之前,就和這個陳雅麗有過多次接觸,兩個人一起吃過飯、逛過街,蘇敏還帶陳雅麗去過一中的校園。陳雅麗每次都打著‘教育文化交流’的旗號接近蘇敏,但具體聊了什麼,目前還不清楚。”
李威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一個英語教師,接觸一個境外基金會的項目代表,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合情合理的東西,在趙德臣身上已經出現過太多次了。
蘇敏和趙德臣是夫妻,趙德臣是城東港貨運保障科的科長,而城東港的土石方業務背後牽涉到非法采礦、走私、洗錢,鏈條延伸到了境外。
境外勢力想從港口這條線獲取信息或者打通關節,從蘇敏入手是最便捷的途徑。
“朱局長,趙德臣本人有冇有出境記錄?”
“趙德臣冇有出境記錄。他連護照都冇有辦過,出入境係統裡查不到任何信息。”朱武頓了頓,“但是,他的妻子蘇敏頻繁出境,如果蘇敏真的被境外勢力收買了,那她在境外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帶走了什麼信息,直接關係到趙德臣在港口扮演的角色。”
李威閉上眼睛,把所有的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蘇敏三年出境八次,趙德臣在港口的回答滴水不漏,明顯是提前準備好了應對方案。
每一條線單獨拿出來,都不足以定論。但所有的線彙聚到一起,指向一個越來越清晰的結論。
趙德臣和蘇敏這對夫妻,已經成了這條灰色產業鏈上的關鍵節點。境外勢力的介入,讓這件事的性質從經濟犯罪變成了更嚴重的東西。
“朱局長,這個方向繼續深挖。蘇敏每次出境見了什麼人、帶了什麼東西回來,能查多少查多少。另外,查一下趙德臣在進港務局之前的經曆。一個人能把偽裝做到這種程度,不是天生的。”
“明白。李書記,我會親自盯著這條線。”
“朱局長,有一件事你要特彆註意。”李威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蘇敏真的被境外勢力收買了,那對方一定會有反偵察意識。你們查的時候,不能打草驚蛇。蘇敏的通訊記錄、社交賬號、郵件往來,能調的全部調出來分析,但動作要隱蔽,不能讓她感覺到有人在查她。”
“我明白。這類調查我們做過,線上調取數據不驚動人,線下觀察不接觸目標。”
“好。有消息隨時聯係我。”